空旷寂寥的大殿一角,明明灭灭的光在晃动,暗淡飘忽。
一个女人,身材高大站的笔直。
一个男人站在她的对面,保护着身后娇小的女人和瑟瑟发抖的小男孩。
女人身着长可及地的白袍,背挺直,腰纤细,颈项细长,高高的发髻,整齐严谨。她在等待,等对面的男人的答复。
男人身着宽松的蓝袍,昂首挺胸,气势轩昂,粗犷的脸上大义凛然,嘴角抿的紧紧的。他是丈夫。他的手臂向后伸展着,在保护着身后的女人和孩子。
被保护的女人也身着一袭蓝袍,安静的站在男人的身后,但是眼睛里没有胆怯,只有安详和信任,她相信身前的男人一定可以保护她,坦然的面对着危险。她是妻子。她有满月的面庞,娇小的身资,刚毅聪敏的眼睛里满是深情。
瑟瑟发抖的小男孩拉着女人的衣服,缩在女人的身后,但是又可怜巴巴的伸出头来看着对面的女人,眼睛里满是惊慌和恐惧。对面的女人很可怕。
对峙。
大殿里越来越冷,光线更加摇曳暗淡,一切象是静止了。
忽然,白袍女人抬起了右手,手臂平伸,手指直指男人,白光一闪,中指上的银指环在光线下还是夺目的闪了一下。她还在等待,但是很明显她的耐心不多了!
男人看到指环的闪光后不自觉的颤抖了一下,但是很快就镇定了下来,那眼睛里多了不屈和刚强。他是不会妥协的!他是丈夫和父亲,他要保护妻子和儿子!
妻子的身子也颤动了一下,当她看到指环的闪光。但是随即她就紧紧的握住了丈夫的手,紧紧的,表情坦然自若。
孩子依然在妈妈的身后颤抖,他明白危险越来越近了。
腰背挺直,手臂笔直,手指因为用力而有点颤抖,指环也跟着颤动。白袍女人在下最后的决心。
对面的一家人岿然不动。
银指环的白光激射而出,白袍女人的手指不再颤抖,身上的白袍如同鼓满风般涨起,她下了最后的决心。随着白光的射出她低下了头偏向一边,久久没有抬起。她痛苦!
丈夫和妻子的手紧紧拉在一起,笼罩在了白光中。他们的目光相接,深情的义无返顾。生生死死都在一起!白光让他们变成了冰雕。
小男孩在白光闪过的刹那被妈妈一把推了出来,他呆呆的看着变成冰雕的父母,惊慌失措的小脸上爬满泪水。
大殿里还是一片沉寂,光线还是一样的暗淡飘忽。
冰雕反射着微光,白袍女人突然掩面而泣,夺门而出,哭声压抑绝望。
小男孩的脸上还是遍布了泪水,但是他不再颤抖,眼睛里的怒火好象要把父母身上的冰融化掉。他长大了!他要报仇,为父母。
大殿外面开始落雪花了。这个只有春天的地方开始掉雪花了。严寒将笼罩这里。春天离开了!
白袍女人拉着小男孩,看样子在训斥他。
白袍女人的背还是一样的挺直,高高的发髻,发丝齐整密实,看到的依然还是她的背。她的手深深掐进小男孩的胳膊,并不时的推搡他一把。手指上的银色指环在不时的反射着微弱的光。
小男孩猛的侧头看一下白袍女人,咬着牙,倔强的嘴紧紧的抿着。一声不出。他已不再颤抖,他在反抗。
雪花在飘落,天地一片雪白。
小男孩孤独的站在大殿前的院子里,雪花很快的就落满了他一身。他的眼睛里是无法言说的忧郁,就那么的看着前面,久久的。
殿里是白袍女人的背影,冰冷的透着寒气,比这外面的冰雪更冷。
雪花还在飘飞,到处冰天雪地。
大殿之上,两排朝臣,小男孩高踞其中,态度威严,雄视天下。
白袍女人态度倨傲,背挺直头仰高,颈项梗直,手指指向高位上的小男孩。手指上的银指环又开始闪烁着微弱的白光。她在指责,态度强硬无礼。
小男孩瞪视她,强压怒火。
白袍女人疾步上前,甩手就是一个大嘴巴,小男孩的脸上一片红肿。
男孩转身离开,浑身颤抖,但是随即又回转身面对女人,目光中满是痛恨和决心。他会回来雪耻的。
男孩大步走出大殿,头也不回的向前走去。大滴的泪水滚落在雪地上,融化了很小的一片雪。
女人怔在那里,良久方长叹一声。肩背松弛,走出大殿。
外面的雪更大了,天地迷离。
偏僻的王宫角落,巨大的房间,男孩站在冰雕的父母前面,摩挲着他们,看着他们坚毅的脸和他们对彼此的深情,小男孩的眼睛里泪水再次汹涌而下。他朦胧的知道为什么父母会遭受这样的折磨了。此仇不报非君子!小男孩的牙根咬的紧紧的。许久,男孩大踏步离去,没有回头,但是背影沉着刚毅,他彻底长大了,目标就在前面。
看着男孩的离去,白袍女人没有阻拦。男孩子看着冰雕的时候她就在角落里看着他。看他在落泪,看他在仇恨,看他们咫尺天涯不得团聚。她恨他们一家,尤其是男孩的妈妈。她的幸福是她今生永远也得不到的。她恨她。
白袍女人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一袭白袍,腰背颤抖,手指痉挛,神经质的抓着白袍。这是尊贵,带给她一生的尊贵和无上的权力;但是这也是枷锁,带给她的是一生的孤独冷漠和无法实现的期盼。手指上的银指环还在闪着微光。
白袍女人的袍子又开始象鼓满风一样的涨了起来,她仰面向天,双臂举向天空,五指叉开,无声的呐喊着。她的生命注定是属于这身白袍的,与生俱来的神奇让她必须成为圣女法师。她无法与命运对抗!
白袍女人安静下来了,静静的站在冰雕之前,腰背挺直,沉默无语。许久,她伸出手臂,轻轻摩挲男人的脸庞,触手一片冰凉。男人的眼睛里只有对面妻子的身影,这位昔日的国王只爱他那娇小的王后,白袍的圣女法师永远也得不到他的爱。
白袍女人的肩膀抖动,哭泣声哀痛无助,绝望的气氛、嫉恨的气氛在这个巨大的房间里激荡。
风雪扑面而来,朔风凛冽,鲜花凋零,绿草钻入地下,树木瑟瑟发抖。白袍女人让这里成为了一片冰的世界。姹紫嫣红统统被雪白掩盖。
男孩坐在一个老女人的面前,老人慈眉善目,表情安详,这是他的外婆。此刻这个老人手心里有两块晶莹剔透流光异彩的琉璃项坠,它们那纤细的白金链条垂下来。
屋子里面很温暖。墙上有一幅百蝶图。其中的一只紫蝴蝶翩翩起舞,似要飞出来一般。
琉璃项坠入手温润柔滑,男孩从外婆手里接过来,立刻感到心里一动。外婆示意他闭上眼睛。他闭上了眼睛。
“妈妈”男孩小声的叫了出来,“爸爸”。
妈妈亲切的看着他笑,温柔的靠在爸爸的身边。爸爸鼓励的看着他笑,深情的拉着妈妈的手。
“这是纳笛王国的至宝,历代国王和王后拥有它。它就是梦幻琉璃。美好纯洁的爱情是它力量的源泉。爸爸和妈妈给予了它力量,它会保护你的。等你找到自己心爱的姑娘,就送一块给她。孩子,幸福平安长伴你。”
男孩睁开了眼睛,那里面满是决心,他要拯救爸爸和妈妈。他要夺回他的王国。
外婆拉着他的手走到百蝶图的前面,外婆是纳笛王国的智者,拥有着最多的智慧。她要把男孩送到人世间去。只有在世人中间这孩子才能平安的长大。现在她指着那只翩翩欲飞的紫蝴蝶,返回这里的关键就是这只蝴蝶。
男孩向外婆挥手告别,也告别了他的家园。
他来到了人间。
这里也在飘飞着大雪。雪花很大,洋洋洒洒的一点也不比纳笛王国逊色。
男孩瑟缩着身体,他真的很冷。他有一幅画和两块琉璃。但是他还是很冷。
一个女孩站在他的面前,伸出手拉起他。
女孩的眼睛好明亮,笑容好温暖。他跟着女孩到了女孩的家。
这是个快乐的家,女孩的妈妈和爸爸微笑的看着他,接受着他,也喜爱着他。
冬天过去了,春天来到了,阳光明媚,百花盛开,他又看到了蝴蝶。他喜欢春天。
女孩和他一起踏青,一起玩耍,一起长大。
女孩,明眸皓齿,瀑布般长发,浑身散发着阳光的气息。他爱上了女孩。
男孩,魁梧高大,气宇轩昂,一往情深。她爱上了他。
女孩子的脖子上就有了一条琉璃的项链,和男孩子脖子上的一样。
男孩子的眉宇间有着深深的忧郁,女孩子的心常常的感到悲伤。琉璃是相通的,他的哀伤就是她的哀伤。
男孩子总有一天会离开的,女孩子有深深的担忧。
“媚,当有一天我离开的时候,你要相信我会回来接你的。要相信呀。”男孩子有时候会和女孩子说这样奇怪的话。
女孩子一笑而过,但是心里却时时担心,她怕伟走了就再也见不到他了。
伟现在就在云里雾里呢,媚使劲的伸手出去想抓住他的手,但是怎么也抓不住。伟越走越远,媚急的大喊出声:“等等我呀,伟!别丢下我!”
媚猛的坐了起来,满头大汗,每次做梦到这里的时候她都要急的醒来,因为伟真的不见了。伟失踪了!自从半个月前的那个春天早晨开始,伟就再没有出现过。她找遍了整个城市也没有他的踪迹。她心急如焚,手里握着琉璃项链哭泣。
媚抬起头痴痴的看着墙上自己和伟的结婚照片,回想着刚才梦里的一切。自从伟不见了,媚就开始做这个奇怪的梦。白袍的圣女法师、小男孩时候的伟和他的爸爸妈妈、漫天的大雪,这是伟的身世,看来伟是回纳笛王国了。
不能再等下去了,媚决定去找寻伟。白袍女人那么厉害,伟怎么可以自己涉险呢?但是怎么到纳笛王国呢?媚沉思了起来。
伟的外婆说那幅百蝶图是回纳笛王国的关键。媚快步走进了书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