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元360年,鬼界国无烟城。
蟒河汤汤,流经鬼界国边界后一个百米跌宕,气势轩昂的飞溅瀑布顷刻间化为安澜寂静的幽幽湖泊。水平如鉴,纳尽万象虚影,河面无一丝波澜,只有岸边佳人脆笑,正合了这无烟城热闹非凡的景象。蟒河河畔,夏末时分的无烟城有些燥热,但人声鼎沸依然汹涌依然。
街衢两旁的店铺生意兴旺,然这最热闹的地段要属无烟城的青龙茶馆了。青龙茶馆四周环水,浮萍争翠,青莲如洗,莲花正开得如女子娇羞的脸一般,一抹即碎。茶馆门前喧嚣热闹,左有卖冰糖葫芦的吆喝声,右有卖甜瓜的嘶喊声,两人争锋相对,抹着粗汗扯着嗓子憋足劲了喊得山摇地动。茶馆左一块空处放置着满箩满筐的各式茶叶,有色泽殷红的赤英茶,清香四溢的碧安茶。当然这神界国琅琊郡的狼牙茶也毫不逊色,其状如狼牙色如白齿,啜饮入肺,大有狼王附体之感。与狼牙茶名气同盛的自然是隐界国的乌天黑茶,其色如黑炭,皱如焦木。其次,要属鬼界国的金簪茶最有名了,其色金黄,状似金簪,味淡清冽,品之凉心润肺;味醇清爽,汤黄澄多,芽壮多毫,条真匀齐。冲泡后,芽竖悬汤中浮出水面,徐徐下沉,再升再沉,三起三落,蔚成趣观。
茶馆门前右停几顶软式花轿,绫罗帷幔,白玉流苏相互点缀,宝塔似的轿顶缀着一颗棱形的金刚石,耀如焰火,晶莹灼眼,想必是富贵人家的。
馆内热闹非凡,诺大的屏藩两侧拐进去后,衣着光鲜亮丽的佳人,富丽堂皇的贵人比比皆是。这些人均都盘腿坐在锦毯上,满面盈笑地看着阶台上一名长须乌髯的男子手拿着一壶赤英茶道:“来来来,大家可看好了,我苏黎再示范一次,就最后一次。”
言罢,苏黎操起茶壶,先后斟满了三杯茶水,待再要斟第四杯时,壶嘴却连一滴茶水也流不出,任苏黎再怎么摇晃,恁地摇不出一滴。这时,苏黎对众人笑道:“大家可都看好了,壶中的赤英茶刚好只够斟满三杯。”
还未说完,台下一名富家子弟皱眉插道:“苏黎,你就别卖关子了,说吧,今天青龙茶馆的银凤题到底是什么?”
苏黎莞尔淡笑,看了眼这位富家子弟后道:“大家请看这桌上的五只茶杯。”
众人闻声看去,见红漆的桌子上放着五只茶杯,杯身印有青龙图腾。此时,台下居右一名女子脆声问道:“苏黎先生,莫非今天的银凤题是:你要用只能斟满三杯茶水的茶壶来斟满桌上的五只空茶杯?”
苏黎含笑点头,赞声道:“芳驾甚是聪颖。”当下又对众人道:“正如柳府千金柳藤清所说,今天的银凤题就是:我要用只能斟满三杯茶水的茶壶来斟满桌上的五只。”
台下言论纷纷,均各自说道:“怎么可能?”“就是,刚刚明明只能斟满三杯而已。”“看来等下我要押‘是’……”
“大家少安毋躁!”苏黎伸手道:“台下现有两张桌子,一张写着‘能’,一张写着‘不能’。现在开始,大家可以把自己的名字和押金的多少写在银凤纸上了,注意要写能与不能。”说罢又对身侧的华小粒道:“你去收银凤纸。”
华小粒嘿嘿一笑,道:“好类!”说罢一溜烟窜到台下,大声嚷道:“来来来,大家把写好的银凤纸交给我了。”华小粒在台下窜来窜去,匆忙收着众人写好的银凤纸。
收好了银凤纸,华小粒开始逐个念道:“柳府千金柳藤清,押一百金,不能……房贾房有万押一百金,不能……徐老爷押七十金,不能……咦?”
华小粒突然的一声“咦”惹得众人闻声看去,只见华小粒不可思议地念道:“查弧,押300金,能!”
刚一念完,众人笑声四起,“竟然有人叫查弧?哈哈……”“不知这人是谁,名字可真有意思……”“这人这下可要输惨了,竟然压了三百金!”
苏黎抚须不语,眼角笑意丛生。
念完最后一张后,华小粒又站回了苏黎身侧,笑嘻嘻地看着大家。
此时,苏黎开始往先前的茶壶里倒赤英茶,倒满后,苏黎拿起茶壶,众人的眼神也开始盯着苏黎手上的茶壶不放。
“一杯……”
“两杯……”
“三杯……”
念道三杯的时候,众人的心均都提到了嗓子眼,当然这些富商巨贾,千金纨绔所在乎的可不是那微不足道的几十金。他们所在乎的,自然是自我标榜的身份和天资聪颖。至于那位名不见经传的查弧,也没有人会在意,因为在这些人心中,他和傻子并无一二。
但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,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惊讶了。除了苏黎,和台下一位面善如风的年轻男子。
“四杯……”念道四杯的时候,众人已经诧异不已。
“五杯……”然而此时,众人已不觉得惊讶了,而是纷纷自解道:“我就知道一定能……就是不确定,所以才写了不能。”另一人也笑道:“其实我也是这样,要不然桌上怎么会放着五只茶杯呢。”
苏黎面带微笑,心中却是嘲笑不已,“这些达官贵人,一个个都带着虚伪的面具。”正这么想时,台下的柳府千金柳藤清笑问:“如此来说,就只有那位押金三百的查弧答对了这期的银凤题咯?”
苏黎也道:“正是,还请查弧先生借移尊驾,上前领取翻倍押金600金。”
柳藤清眸明如月,开始观察身侧的人。苏黎和众人也开始左右顾盼,可是迟迟不见有人动弹。
这下,台下又有人议论了,“这查弧名怪人也怪,竟然答对了也不上来领金。”“我看那查弧根本就没有三百金作为押金吧?”“我看那准是个傻子,瞎蒙的吧。”
听到此句,柳藤清不屑道:“公子你怎么瞎蒙也蒙不准啊?”
众人听罢大笑。
此公子面颊绯红,暗暗地骂了一句“臭女人”。
正恰此时,苏黎朗声道:“既然查弧不愿领金,那这回的银凤题,算是无主之题了。”
说罢,苏黎吩咐华小粒去领桌子上的银凤纸。华小粒面容如花,领着银凤纸开始一一收金,金灿灿的金子一把把地揽进自己怀里,尽管最后自己能得到的工钱也不过这些金子里的万分之一。可是捧着这些金灿灿的金子,华小粒的脸上就像贴了金花一般,绽放得灿烂。
台下的达官贵人见状也都悻悻而散,同时散去的,还有苏黎和几名打手。
柳藤清出得茶馆,款款走进右侧的软轿,进去软轿后,柳藤清纤指抵开了帘子的一角,朝外环视了一眼。心道:“之前从屏藩后走出去的那名男子,可是查弧?”
想罢眼波流笑,掩上帘子。随之一声“起轿”,花轿渐渐远去。
街道旁有一家饰品店,饰品店门前簇拥着一团红如烧云的牡丹花,花瓣如唇,娇艳欲滴。花俏低垂,似搔首,似醉卧。“想必这簇牡丹应该就是‘美人红’了。看来这饰品店的老板很会做生意,这簇‘美人红’就是最好的广告,足够吸引众多的粉黛青衣。”一白衣男子途经饰品店时,被一簇牡丹吸引,故止步细赏。
正想时,身后突然围上来四名壮汉,随后而来的正是青龙茶馆的苏黎。
白衣男子眼神轻蔑,不以为然地转过身,幽幽问道:“怎么,有事吗?”
苏黎先顾盼四周,然后小声道:“子漠阁下,此处不便细说,且与我去一个地方。”
白衣男子微微一惊,狐疑着随苏黎等人拐进了一条弄巷。
刚一拐进弄巷,苏黎和四名壮汉立马“噗通”一声跪在地上,苏黎抱拳道:“子漠阁下,通天王出事了,郭赢王让我通知你去通天府。”
子漠听罢怒眼烧火,也不管苏黎是怎么知道自己是子漠的,忙问道:“到底怎么回事?”
苏黎一垂首,叹道:“我等不知,只是接道郭赢王的命令,让我一定要快点找到你,否则我等人头落地。”
子漠这才明白,按捺怒火,淡言道:“原来银凤题只是为了把我给找出来。”
苏黎道:“小人也是没有办法,才想到了此计。”
子漠眼神掠过一丝贼笑,反问:“你就不怕别的人也答出来而找错人?”
苏黎微微抬头,淡笑道:“我苏黎出的题目,也只有天下第一聪明人能答得出来。”
子漠笑而不语,苏黎沉默了会,迟疑着要不要问下一个问题时,子漠眼中晶光一闪,一摆手道:“有什么问题就问吧。”
苏黎大喜,笑问:“小人斗胆,子漠阁下怎知我的茶壶能斟满五杯茶水?”
子漠侧身,倚在弄巷墙上笑道:“谁叫你手拿茶壶的时候一直保持着同一个方向,同一个动作呢?”
“还请阁下细说。”苏黎道。
子漠举目看天:“想必你这么做必是在掩盖什么,我没猜错的话,茶壶里面必有个隔层,隔层以上的茶水的确只够斟满三杯,但隔层以下的茶水,却还够斟满两杯,而控制隔层的机关,被你的手指摁着,是么?”
苏黎和身旁四名壮汉听罢大赞:“子漠阁下果真天下第一聪明人。”
子漠付诸一笑,又道:“而且我还知道,这茶壶的主意并不是你能想得出来的。”
苏黎故意问道:“何以见得?”
子漠挥挥手,示意苏黎等人站起,眉眼一勾,道:“首先,如果这主意真是你出的,你必会很自信。正因为不是你出的,所以你才会刻意的用指头去挡着隔层的机关。另外,就是郭赢王比你更聪明,而且郭赢王说如果不快点找到我,你们就会人头落地。”
苏黎疑惑,问:“这又怎么说?”
子漠粲然大笑,随后眯着眼睛对苏黎道:“告诉你个小秘密,郭赢王这人向来比较自负,如果他不给你一个能尽快找到我的方法,那他又怎么敢大放厥词地要你们人头落地呢。他这是指桃夸李,说自己聪明绝顶呢。”
苏黎和身旁的壮汉听罢都不敢言语,苏黎于苦心笑道:“到底是谁比谁自负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