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说足协的大小官员们,各自领了任务,“国足无双”计划算是正式启动了。七路人马分头并进,于浩淼人海之中寻那二十又六条好汉。
从北京到西安,再从西安到宝鸡,谢雅楼一刻不敢耽搁。坐在大巴最后一排,眼睛望着窗外,窗外的景色,他再熟悉不过了,宝鸡是他的故乡。但在这个特殊时期,这个足协的首脑大元丝毫没有看风景的闲情。时间紧,任务重,背后还有个谁也得罪不起的“头儿”盯着,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。“娘的!”谢雅楼暗暗骂了句,“好当不当,当了这么个破官!”
——电话铃响了,谢雅楼掏出手机,电话那头传来足协新闻官董发急促的声音“喂?谢头,我在沈阳……”
“找着人啦?”谢雅楼急切地问道,“签下来没有?”
“没……还没找着人。我刚下飞机,飞机误班了,我刚到。就是,就是跟您汇报一声……”
“妈了个逼的!什么时候了还磨蹭!赶紧给老子找!”谢雅楼骂道。
“我知道,但……”
“但个屁!签不下来,你也不用回来了!”“啪——”谢雅楼挂断了电话。
“喂——喂喂?”董发撇着嘴关上手机,“妈了个逼……我还妈了个逼咧!老子钱包丢了!”揪着自己被割开的裤兜,董发冲着手机抓狂地喊着。
“妈了个逼……还是先报警吧。”董发打开手机拨号。还没等三个数字拨完,董发的手机屏幕猛地闪出一道白光——“没——没电!”开机——无效。再开机——再无效。董发取出SIM卡,带着哭腔把手机重重摔在地上:“我日个国产待机王!国产待机王!”踩!踩!双脚在这个巴掌大的东西身上肆虐着,把这些日子来的怨气,全都踩在它身上。“我——我招你了!我惹你了!我一大好青年,我一知识份子,我一政府官员!我,我凭啥跟着受这窝囊气!——我,我叫你输球!我叫你输球!……”
“诶诶!那边那个谁,你消停会儿。”一个声音叫住了董发。
董发回头看去,原来是个警察。
警察走近董发,上下打量了一番,问道:“哪人啊?”
“京城的,怎么着?”董发没好气的答道。
“身份证拿出来。”
“丢了。”
“丢了?”警察冷笑道,“怎么丢的?”
“让你们东北的贼崽子偷了。妈了个逼,你们东北人好热情啊。”董发奚落道。
警察指着董发说:“找削啊你?嘴巴注意点!”
“你敢!知道我谁吗?”
警察一把拉住董发:“我知道你谁?走,跟我走一趟。”
董发挣开警察:“躲开点!别动手动脚的。我告诉你,我还正想‘走一趟’呢。”
“那行啊,走吧兄弟。有话咱到所里唠。”警察推了董发一把。
“别动手动脚!”董发吼着。
董发跟着警察来到机场110派出所。警察把董发带进一小屋,说:“你在这等着,一会儿有人来招呼你。”说着砰一声把门关上。
两分钟后,一个青年干警走进屋子。董发上下打量着他。这人身高一米八十以上,身材健硕,步履稳健,五官棱角分明,目光坚毅,必是成稳精干之人。
青年干警在董发对面坐下,问道:“姓名、籍贯、来沈阳干什么?”
董发定了定神,昂着头喊道:“我要投诉!”
“投什么诉?”
董发敲着桌子:“我刚下飞机钱包就被偷了!你们警察不去抓贼,反倒把我抓来干什么!”
那青年干警一楞,转头小声嘀咕道:“这个XXX,又添乱!”面带笑容地对董发说:“那个……投诉的事您别急,到我这投诉也没用,投诉科在局里。您还是先把被偷的事一五一十告诉我,我好帮您立案。”
“这话听着还顺耳些!”董发把钱包被盗的整个经过告诉那个年轻干警,又当场做了笔录。
干警看着董发的笔录,说:“您是足协工作的?”
“恩。”
“到沈阳公干?”
董发不爽:“又盘问我了是不?”
干警忙解释:“您别误会,我随口问问。我也是球迷,特喜欢踢球。”
董发没好气地答:“不该问的还是不要问了吧,我这次公差的内容不便向外界透露。”
青年干警心想:“靠,你们这帮‘猪协’的我还不知道,指不定又是公款出游。还不便透露。哼,笑死人。”“那么好”干警收起材料说,“情况我大概知道了,您可以回去了。”
“等一下。”董发叫住了那干警。
“咋啦?”
董发打开公文包,贼似的翻了翻里面的材料,问:“我想打听个地方。”
“恩,你想打听哪?”
“东陵区桃仙乡派出所从这怎么去?”
年轻干警笑道:“我们就归那儿管。怎么?有朋友在那儿?”
董发嘀咕着:“诶,真巧了!”问那干警说,“也算不上朋友,就是我们领导托我找个人。李焕诚你认识吗?”
“李焕诚?!”青年干警眼睛瞪得老大。
“认识?”
“什么认识。我就是啊!”青年干警指着自己的警号,“2101XXX,沈阳市东陵区民警,李焕诚。”
董发楞住了,眼睛瞪得老大。突然又猛地蹦出一阵狂笑:“哇哈哈!果然是否极泰来,这次头功让我拿了!”
“什么什么头功?”
董发紧紧拽住李焕诚:“先别说那么多了,你——赶紧下班!我们到宾馆详谈!”
“胡闹。我离下班还有两个小时……”
“我去跟你们领导说!马上下班!快,快带我去见你们领导!”
不由得李焕诚分说,董发疯了似的拉着李焕诚冲进所长办公室。
“提前下班?——这,这是演哪出?”所长听了董发的诉求,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,“好歹给个理由吧?”
董发扑向电话机:“对不起,电话借来用一下。”扯着电话线冲到阳台,“不好意思,事关机密。”——用屁股把阳台门掩上。
半小时后,阳台门打开了,董发捧着电话冲到所长面前:“所长,厅里来的电话,您接一下。”
所长满脸疑惑地接过电话,话筒里叽里咕噜传来一阵声音,所长只是不停地恩啊说“是”。挂了电话,所长满面笑容地拍着李焕诚的肩膀说:“诚子,我早说过你一定会有出息,果然不错!”
“所——所长,什么意思?”
“从今天起,你无限期休假!中央有重要任务指派给你!”指着董发,“这个董先生,就是你今后的领导啦!”
“啊?等一下,我还没搞清楚。”李焕诚抓了抓帽子,“什么重要任务。”
所长说:“诶,这是国家机密,我怎么知道。等一下厅里有车来接你们,你到地方慢慢问吧。”
“这样,合适吗?我怎么说也是警察……”
“不要有怨言!这是厅里决定的,一切以国家大局为重。”
……
省厅的车把董发和李焕诚带到沈阳近郊的某个小旅馆。董发定睛看着眼前破败的楼,回头问那司机:“老兄,你没带错地方吧?”
司机说:“领导,就是这,您将就吧。”说着把董发的行李搬下车。“我家领导说,事关机密,就不招待二位了。下次有机会再请二位吃饭。”
董发砸着嘴说:“谢谢你们头,妈的抠门抠死。”
董发来到旅馆前台,拿过房门钥匙,领着李焕诚来到房间。
“来了?一路辛苦了。”房间里猛地窜出一个黑衣人,着实吓了董发一跳。
“什么人?”
黑衣人亮出证件,“国安特侦”
“特别事件侦察支队?”李焕诚小声说道。
黑衣人笑:“都是行内人。”
董发说:“不是说了国安不参与后续工作了吗?”
黑衣人说:“上头只是委派我们暗中提供帮助,并没有让我们收队。你看,今天不是正好帮上忙吗。”
董发心里自然清楚,他在派出所打给足协办公室的那通电话是带不走李焕诚的,八成是国安的人知道消息后,在暗处发了力。
黑衣人宽慰董发道:“别担心,我们国安不跟你们抢功,这头功还是你的。”
这话说得,董发心里乐开了花。
“那么,我们就坐下说事吧。”黑衣人领着董发和李焕诚坐下,“首先呢,先请大家看盘录象。”黑衣人打开电视机。
出乎董发和李焕诚的意料,黑衣人带来的录象带,竟全是李焕诚的比赛录象。
董发被这盘录象带的内容震惊了,他万万没想到,身旁的这个人——李焕诚竟是这样出色的一名后卫。清晰的思路,合理地跑位,果断地下脚,完美的防守意识……董发脑海里闪现了一个念头——他,李焕诚,就是中国的马尔蒂尼!完美的左路铁闸!“你太让人惊讶了!”董发激动地拍着李焕诚说。
李焕诚,只是面色凝重地盯着屏幕,一言不发。
黑衣人暂停了录象,对李焕诚说:“感觉怎么样?”
李焕诚死死盯着黑衣人的眼睛,咬着牙问:“你还知道些什么?”
黑衣人不屑地一笑,拿出叠材料开始念:“李焕诚,1982年12月27日出生,现年24岁,身高183公分,体重84公斤,籍贯是辽宁沈阳,2005年以优秀毕业生身份毕业于沈阳警校,同年进入警队。4岁开始踢球,天赋秉异,在沈阳西郊某城区小有名气。13岁秘密加入‘狼人俱乐部’,随队训练,并参与赌博式的地下足球比赛。17岁荣升‘狼人俱乐部’队长,手下带领四十余名球员……”
“什……什么?”董发听得眼大,“地下球队?”
“够了……”李焕诚缓缓地说。
“还没说到精彩的呢!”黑衣人不依不饶,“2002年,‘狼人俱乐部’的地下资产达600万,单场比赛输赢金额最高也可达到80万。借世界杯东风,‘狼人俱乐部’到日、韩与两国的顶级地下球队进行了一系列比赛,十战全胜,未失一球!尽赢回美金四百余万,亚洲地下球坛赐李焕诚‘铁城’外号,以赞李焕诚的左路防守坚不可摧。次年,李焕诚考入沈阳警校,虽然这时候‘狼人队’基本以外战为主,但向来行事稳健的李焕诚还是决定,将球队迁往大连。时至今日,李焕诚带领的‘狼人’队在地下足球界已累计卷得赌资六千余万人民币,三千余万美圆……”
董发流着口水:“这么多!”
“李焕诚这个名字,可能没有人知道,但‘铁城’这个雅号,可是地下球界大名鼎鼎的。”
李焕诚自嘲地一笑:“没想到,一向谨慎的我,居然有这么多把柄落在你手上。说吧,你们究竟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?”
“请不要误会,我们并不是威胁。”黑衣人说,“这些材料嘛——只当它是我们未来契约的一个保障吧。”
“契约?什么契约?”李焕诚问。
“哦,在这里。”董发打开公文包,将“国足无双”计划书呈到李焕诚面前。
“业余选手进国家队?”李焕诚笑。
“凭你‘铁城’的实力,进不进专业队,只是个人意向问题吧?”黑衣人说。
李焕诚还是笑:“别拿我跟那些人说事,那些专业队的,还不配给我提鞋。”
“怎么样?”董发问,“计划就是这样了,详细的保障问题都写在合同里,签了就即时生效。合同甲方是球员,合同乙方是……”
“乙方的身份还真吓了我一跳,这么大的主儿,怎么也管这烂摊子了?”李焕诚说。
董发:“为国家安定团结……”
“行了,别整那些虚的。这么大的‘乙方’都搬出来,我敢不签?”拿出钢笔,在自己那份合同上签了字。
董发满心欢喜地收起合同:“好,开门红!”
李焕诚指着黑衣人说:“合同我签了,我信你们。我现在想说,我喜欢踢球,我也喜欢当警察,这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件事。我不在乎合同里说的那些事后福利,我只希望,咱们2010年合同期满后,能当回警察,能继续跟自己的弟兄们踢球。——就这样,回去告诉你们头。”
黑衣人笑:“当然没问题。你也是个不缺钱的人。”
李焕诚笑了笑,突然想起了什么:“哦,对了。我想推荐个人,我觉得这人挺合适这个计划。”
黑衣人说:“对不起,我们的队员名单已经确认好了,不允许有任何改动。”
“哦,是吗?”
“不过我倒挺有兴趣听听那个人。”
李焕诚说:“这人我也不熟,就是听说过,一直想找机会跟他过过招。”
“叫什么名字?哪的人?”
“叫什么名字我不知道,只知道他外号叫‘大力水手’,是个海员,大连人。”
黑衣人会心一笑:“行了我知道了,你很快会见到他的。”
……
“李焕诚报道!姓名:李焕诚;外号:铁城;年龄:24岁;身高:183公分,籍贯:辽宁沈阳;职业:公安干警;场上位置:左后卫、中卫;踢球特点:擅长冻结对方边路的主要进攻球员。——报告完毕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