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:2007年12月6日
地点:北京郊区某渡假山庄内
……
中华和玉溪的浓烟笼罩着这间巴掌大的会议室,在坐的十几个人,各个神情凝重。那一张张死一般的脸庞,比北京寒冷的冬天,看起来更瘆人。
足协主席谢雅楼手托着额头,眼睛打量着这群形若丧尸的同僚,不禁摇了摇脑袋:“大家……大家有什么说什么吧。事情都到这份上了,还有什么不能说的。”
分管女足的足协副主席薛莉皱着眉头,扇了扇鼻尖前的烟,说:“你们,能不能都把烟灭了?呛人。”
谢雅楼用钢笔点了点桌子:“说正经的。”
“正经的?”薛莉捂着鼻子说:“哟,什么时候论到我们女流谈正经啦?本来就是你们男人的事,非得把我牵扯进来,你让我谈什么正经的?”
足协第二副主席杨亿林撇了撇嘴,说:“说那么难听干吗。分钱的时候没听你说什么彼此……”
“杨亿林你什么意思?”薛莉蹭地站起来,“我说的不对吗?我们女足风光的时候,带着你们邀功已经是给足面子了。现在你们男足扯上了倒霉事,还想拉上我们一起背黑锅?哪来的这道理?!老郎,你说是不是?”薛莉把目光转向联赛部主管郎笑龙。
郎笑龙掐灭香烟,懒懒打了个哈欠,说:“没道理?是,没道理的事多了。喊冤嘛,那也轮不到你们。拿我们联赛来说——赚点钱容易吗?这个来分,那个也来分,你分我分大家分,分分分……分得多痛快啊。钱分完了,好嘛,俱乐部不乐意了,说我们拿得多了;基层不乐意了,说他们只贡献没回报了;裁判也不乐意了,说‘不是说了高薪养廉吗?怎么成屁话啦?’好嘛,最后黑锅全背我身上了……”
副主席兰庸打断郎笑龙的话:“好啦好啦,这次开会,不讨论这些。先把当前最重要的事情解决再说嘛。利益上的事,以后都好解决。”
新闻官董发附和道:“对对,现在是危难时刻,大家要团结,要团结。”斜眼看了看旁边的足协元老——章吉红。
章吉红靠坐在沙发上,一言不发地抽着烟。
“章副主席,你有什么好的建议?”谢雅楼问道。
“我?我没什么,你们定下来就行了。”章吉红答道。
谢雅楼无奈地点了点头,压灭香烟:“是啊——”长叹了口气,“现在,怕是神仙也想不出什么好点子了。”
章吉红撇了撇嘴:“去——”
“联赛越搞越差,亚冠年年陪读。青少年一茬不如一茬,国家队一拨赛一拨地不争气。”谢雅楼挠着脑袋说,“亚洲杯失利,女足失利,世界杯死亡小组……眼看中国足球就要彻底玩完,我们这帮拿俸禄的官员到现在还想不出半点办法来。妈的!你说这足球饭怎么就这么难吃?大家都要饿死啦!你们——”谢雅楼指着薛莉和郎笑龙“你们还在这闹……闹,有个球用!”
——众人无语。
“想办法吧,我的哥们姐们,别窝里斗啦。我谢雅楼这么好斗的一个人,都怂啦,怕啦……”
“咚咚——”传来一阵敲门声。
“对不起,谢主席,有电话找你。”一个小姑娘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,手里拿着谢雅楼的手机。
“没看正开会哪!让他等会儿。”谢雅楼没好气地应道。
“可……”小姑娘战战兢兢地说,“您最好还是接一下电话吧。这人,我不敢推他的电话……”
“恩?”谢雅楼起身接过手机。小姑娘忙关门退下。
“我谢雅楼,你哪位?”谢雅楼扯着嗓门喊道。
“我——听出来是谁了吗?”电话里一个浑厚的声音答道。
谢雅楼想了想,忙瞪大了眼睛,两腿一软,瘫坐下来:“是——是您吗?”
“不是我还能是谁?你不会看电话号啊!”电话里那人怒道。
“对不起,我们正在开会……”
“我知道啦!开会开会,开什么屁会!年年开会,有个屁用!”
“我们会总结经验……”
“不用总结啦,你们没什么经验可总结的。”电话里的声音越来越大,几个足协副主席一头雾水地瞪着眼睛,“有个人正在楼下的会客厅等你,你去见一下。下一步怎么做,他会告诉你的!”啪——陌生人把电话掐断了。
谢雅楼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,战战兢兢地把手机塞进兜里。杨亿林问道:“什么人啊?”
谢雅楼倒吸了口凉气:“头——中央的头……”转身跑出会议室。
谢雅楼一路小跑来到会客厅,见一黑西装男子端坐在沙发上。谢雅楼忙迎上去寒暄道:“失礼失礼,我们刚才正在开会……”
黑西装男子站起身子,跟谢雅楼握了握手说:“谢主席,我受首长委派,带些资料给你。”
谢雅楼满脸堆着笑说:“这么些小事居然惊动了首长,谢某真是……”
男子摆了摆手说:“本来是小事,可闹到现在,民冤这么大,也不是一句‘小事’就能打发的了。”
“这……”谢雅楼不知说什么好。
男子拍拍谢雅楼的肩膀,笑着说:“放轻松吧谢主席,你要相信我们国家的实力。不管什么事,只要上升到国家层次,就没有解决不了的。我们中华民族是无所不能滴。”
“是是。”谢雅楼附和着。
黑衣男子转身拿起一只黑色的公文包,从里面抽出一叠文件,在谢雅楼面前晃了晃说:“问题就这么解决吧,一切都写在上面呢。我们坐下来慢慢谈吧。”拉着谢雅楼坐下。
……
两小时过去了,谢雅楼仍没有回到会议室,足协的大小官员们百无聊赖——抽烟、上网、看电视、炒股票……打发着公务员的工作时光。章吉红看了看手表,喃喃自语道:“搞什么鬼!”
旁边的郎笑龙眼睛盯着手提电脑,砸着嘴说:“是啊,又不说散会,叫我们在这傻等……”
“嘎吱——”门推开了,谢雅楼迈着缓慢的步子走了进来。
“怎么样?”杨亿林问道。
“啪!”谢雅楼把黑衣男子带来的手提包摔在桌面上,“——胡闹!”忿忿地吼了起来。
……
“什么?——没听说这么搞的!我不同意!坚决不同意!”郎笑龙听了谢雅楼的话后,拍桌子瞪眼睛喊道。
“病急乱投医!”薛莉也歪着嘴巴嘟囔着。
“这——这能行么?别越搞越砸了。章副,您怎么看?”兰庸挠着脑袋问章吉红。
章吉红插着手:“我没意见,听领导的。”
杨亿林站起来吼道:“不行!我们找老前辈说理去!他不能这么瞎指挥!外行领导内行?再说——他,他这也越权了吧?”
“都给我闭嘴!”谢雅楼说:“气——我比你们还气!”
“那,那就当他神经!我们自己搞自己的,别听他的。”董发说。
“你懂个屁!”谢雅楼指着董发骂,“你不知道他谁啊?不听他的话?你们还想不想混啦?”
“那怎么办?你是领导,你到是发个话啊!”董发说。
谢雅楼使劲挠了挠自己本不宽裕的头发,一咬牙,一跺脚:“横竖都是死——就这么办!”
——众人顿时感觉到世界末日地来临,各自垂头瘫坐。
“现在,就此方案——”谢雅楼晃着皮箱里拿出的文件,“继续开会!”
“大家都看着,”谢雅楼举着手里的材料,“红头文件,”把材料翻到末页,“几个领导的亲笔签字,包括那位‘头’的。我没有瞎说。刚才已经让秘书把资料复印了,你们手上拿到的,就是这份材料的复印件。大家好好保管,在上头没有决定对外宣布前,谁敢向外界披露丁点,都要受处分!”
——众人一惊,各自低头看材料。
“——我还是觉得太扯了,没有这样的先例。就算几十年前,国足搞全国选拔制时,也不是这样的。这么搞,我们联赛还有什么意义?”郎笑龙皱着眉头说。
谢雅楼解释道:“上面写着呢,这次行动,完全是一次阶段性行动。上头领导也说了,联赛仍旧是根本……反正,定已经这样定下来了,多余的事情不是我们该考虑的,我们只管执行就是。这次行动的代号是——国足无双。”
“国足无双——”谢雅楼继续喷着口水,“对于这个计划,我有必要再次详细解释一下。”
“就于目前国足,尤其是男足所面临的形势,以及所带来的社会影响,足球在我国已上升到关乎国家稳定,社会和谐的战略层次。由于之前我国足球所走的路已被事实证明是失败的,因此,在这个特殊的时期,不得以动用国家力量,寄希望于在短时间内解决这一足球界、乃至社会问题。”
“由于目前我国足球从业人员普遍性素质低下,青少年梯队建设不力,可预见,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无法依靠专业足球运动员来获取好的成绩。因此,经研究决定,由XX部委派国安情报人员,在全球近百位球探的协助下,充分结合我国国情,于全国范围内进行了一次地毯式的足球人口暗访普查。经过近半年努力,耗费了无数人力物力,终于有所收获。拟定得颇具足球天赋的队员22名,教练员3名,队医1名。以此26人为班底,秘密组建一只有别于以往各届国家队的全新一届国足,征战08年奥运会及2010年南非世界杯。”
“此26人散居各地,包括海外3人(主教练、门将教练、队医)。情报搜集工作由国安情报人员完成,考虑到保密性,队员的征集行动国安工作人员将不再参与,由足协独立完成。在特殊情况下,国安部门会提供相应的帮助。”
“另,为周全起见,足协参与这次行动的人员总数也应控制在十五至二十人为宜。人多口杂,难免消息外露。”
“此计划直接动用到国家力量,——政治干涉体育,如何都不算光彩,一切一切,保密从事!切记!”
“毕其功于一役!只可成功,不许失败!代号——国足无双。”
谢雅楼一口气念完材料的前言部分,喝了口茶,对诸位足球官员说道:“保密,切记保密。在场的十几位同志,当然就是此计划的参与者了。这个消息,可断不能让这个房间之外的人知道!”
郎笑龙嘀咕道:“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,这个当然知道。只是——”郎笑龙重重地拍了拍桌子,“这些人也太扯了吧?看看、看看,都是些什么人啊?能踢球吗?”
谢雅楼摆着手说:“领导说能就能。废话不说了,开始分工!找人的工作必须在一个月内完成。元月四日,所有队员教练员必须在香河基地集中。我们这拨人,共分七个小组,分头找人。”
“第一组,目标东三省,由足协新闻官董发为组长。第二组,目标中原地区,由足协副主席杨亿林任组长。第三组,目标华东地区,由足协副主席薛莉任组长。第四组,目标西南地区,由足协联赛部主任郎笑龙任组长。第五组,西北地区,由我任组长。第六组,海外,由足协副主席章吉红任组长。第七组……恩,是个美差,只有一个人要找,就是远了点。足协副主席兰庸同志负责把西藏的仁次带回来。”
兰庸吞了吞口水,眼睛盯着手上的材料:“墨——墨脱……”
谢雅楼分配完任务,把材料放回皮箱,说道:“任务就这么分配了,大家有什么意见?”
众人无语。
“那么……明天每人交一份出行计划和预算报表,领了经费后,各小组最晚后天出发。散会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