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他为人随和，相貌俊朗，成绩出众。他是长辈眼中的乖孩子；他是女生心中的万人迷；他是老师褒爱的高才生。——球场上，他是机敏的猎豹；是诡异的幽灵；是冷血的杀手，他是所有后卫的噩梦。
——在家里，他是个被放养的野犊子；在学校，他是个爱捣乱的坏孩子；在社会，他是个吃不得亏的混小子。——球场上，他有穿针引线的能力；他有洞悉形势的头脑；他有征服一切的野心，他是足球场上的阴谋家。
他叫陆帅，今年１８岁，华师大二附中高三学生。
他叫靳天宇，今年１８岁，市东中学高三学生，上海北亚足球俱乐部走训队员。
他们，是被栓在足球上的兄弟。——天才与鬼才。
１２月１４日，上海华师大二附中。
“你……你好，我叫马倩……”女生羞红了脸，把头压得很低，“我是高一九班的……”
“你——你好。”陆帅微笑着跟她摆摆手，“你找我有事？”
女生微咬着唇，心里仆仆乱跳：“恩……算是吧。”
陆帅把书包挎在肩上：“恩？什么事？”
“你……”女生的脸更红了，“你有女朋友么？”
“女朋友？”陆帅猛地一惊，“哦——呵呵。我……”
“他没有女朋友！”靳天宇从陆帅身后鬼似的窜出来，“他老妈不让他谈恋爱。”
陆帅惊道：“‘芋头’？你怎么会在这里？”
靳天宇贼贼地笑着，对那女生说：“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，追他的人多的是，就你这模样，要排队也排不到你。回家回家，该干吗干吗去。”挥着手赶那女生走。
女生气得直咬牙：“你——混蛋！”哭着跑开了。
陆帅赏了靳天宇一脚：“损！”
“妈的，轻点！”揉着自己的大腿，“我这条腿现在可贵了，踢坏你陪不起。再说了，我不就是把你想说的说出来了嘛，做人不要太虚伪啦。”
“贱！”陆帅指着他龇牙，“我交友不慎！——你今天又没去上学？”
靳天宇挠着脑袋：“都上班的人了，还上什么学啊。明天就要走了，中午请你吃顿饭。”靳天宇眨着眼睛。
陆帅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“放心吧，”靳天宇拍着他肩膀，“我跟你妈说了，今天中午你归我。”
“‘芋头’——你真的签啦？”
靳天宇笑着点点头：“——恩。”
……
靳天宇拨弄着可乐杯吸管，眼睛呆呆地望着窗外。繁华的大上海，这座生养他的城市。在他１８岁这一年，要第一次和它说再见了。未知的旅程，或许是布满荆棘的路。但好在，他看到了梦想的曙光。——“我想过了，我决定赌。”靳天宇说。
陆帅放下刀叉，搽了搽嘴：“为什么，为什么突然改变决定？不是说好了先考大学，毕业了签北亚？你走了，怎么跟徐老头交代？我们的约定又怎么办？”陆帅突然变得很激动。
靳天宇看着他，扑哧一笑：“安啦安啦，别激动。搞得我们两个像‘部落’一样。”四处望了望，“附近没你们学校的人吧？没你的粉丝团吧？”
“你别扯开，我问你话。”陆帅说。
靳天宇叹了口气，问陆帅道：“陆帅你上次模拟考拿第几名？”
“三十六。怎么？”
“三十六？真巧了。这么说，你上交大是铁板定钉的事了。”
“你……什么意思？”
靳天宇缓缓说道，“我们６岁开始一起踢球，在小学、在初中、在北亚，踢了整９年。你说要一起踢下去，但从你离开北亚的那天起，我们就再没有一起踢过球了。三年了，也只有在校季联赛中碰了几次。老实说，我怀念和你一起踢球的日子。”
“所以我们要一起考交大，到大学再当队友。”
“醒醒吧陆帅，”靳天宇摇着脑袋说，“记得你离开北亚的时候对我说，你要考华师二附。我说，那我也考。在北亚做不成队友，我们在二附做队友。可是后来，我只考上了市东。同样的，现在你说要考交大，就算我拍着胸脯说我也考交大——可能么？你觉得我可能考得上么？我在市东拿倒数三十六名，不是你二附的三十六名。”
“倒数三十六？！”
“我追不上了。”靳天宇接着说，“我考不上二附，考不上交大；我只能上市东，大学？我自己都不知道能考上什么地方。北亚队，你也三年没去了，你以后还会去吗？陆帅，我们可以做一辈子兄弟，但我们做不了一辈子队友。”
“妈的。”陆帅忿忿地说，“你别这么说，总会有办法的。”
“那么你会放弃考交大么？”靳天宇问道，“你爸妈会允许你放弃交大么？就算大学毕业了，你真的会加盟北亚么？”
陆帅叹了口气：“老实说，我妈叫我趁早断了去北亚的念头。”
“是吧，那么去北京呢？”
陆帅瞪大着眼睛：“不，更不可能。老女人把我家门槛都踩破了，我妈说她再来就报警。”
“说实话，你自己想不想跟我们走？去北京，我们在同一个队，痛痛快快地踢球。”
“‘芋头’，你知道的……”
靳天宇笑：“哼哼，你当然想。不过你从来不会忤逆你爸妈，你从小到大都是个百依百顺的好孩子。你只是为着你爸妈活着，你从来就不是你自己。你妈把你从北亚带走的那天，你哭得那么伤心，但就是没有说‘不’——你，永远不会对你妈说‘不’。”
“北亚——北亚队现在怎么样？老头他还好么？”
“你多久没有上网啦？电视也没怎么看吧？北亚队今年冲甲了，明天弟兄们要打中甲联赛。那老女人要把我带走，可气坏了徐老头。”
“职业联赛……”陆帅沉思着，“——真好。”
“想他们了吧？”
“恩。”
“那么，下午跟我去崇明吧。今天有北亚对申城预备队的教学赛。我最后一次在北亚的比赛。”
“‘芋头’……”
靳天宇拍拍陆帅：“跟你开玩笑啦，你怎么可能逃课。不过，我是真想你来。”
……
崇明岛，上海北亚足球队训练基地。
“都围过来，围过来！”徐根博扯着嗓门，招呼着他的弟子们，“快点，妈的磨磨蹭蹭，找骂啊。”
靳天宇和队友们跑步围了上来，嬉笑着说，“徐指导，我的告别赛了，今天不骂人，行不？”
徐根博一脚扫过去，骂道：“了不起啦！妈的大牌啦！‘芋头’我跟你说，你在北亚一天，就要给我老实一天！我不管你跟谁签了什么狗屁合同，你在崇明岛，你在北亚基地，你就要听老子的话。”
靳天宇揉着大腿，一脸苦相：“晓得了，老爷子你踢得好重哦，筋都断咧。”
“还找踢是不是？给老子站好！”
靳天宇忙昂头立正：“是！”
“小赤老！”徐根博拿出战术本，开始布置战术，“今天打三前锋，跟他们打对攻……”
“‘芋头’，今天打申城，你说我们会输几个？”一队友小声在靳天宇身后问道。
靳天宇扑哧一笑：“有没有搞错？我们输？你想想我们能赢几个吧。”
“这么有信心？申城是中超队哦。”
靳天宇指了指球场上的申城１０号队员：“看那个胖子。”
“申城老板诸军？”
“他那个水平也上来现，等着看好戏吧。”靳天宇捂着肚子笑。
“啪——！”徐根博的战术本飞到了靳天宇脸上。“你给我老实点！”
比赛准备开始，由申城队先开球。申城队老板诸军站在开球圈内。
“你说那个‘猪’会把球开到哪？”靳天宇问旁边的队友。
“我怎么知道。”
“傻。”靳天宇摇着头，“右边，错不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靳天宇笑，“右边前卫离他最近，他传不出十米外的球。”
“哔——”裁判吹响了开场哨，申城老板诸军果然把球传向右侧。提前起动的靳天宇正好扑个正着。靳天宇带着球快速突进，北亚的队友们迅速跟上。申城的防守队员堵上来了，靳天宇迅速将球横向转移。申城预备队队长杜武预判准确，抢在北亚队员接应前将球断掉。“……大意了。”杜武甩开身边的东亚队员带球推进，申城队几匹快马迅速启动。北亚这边，除了拖后的清道夫外，所有队员都被申城的攻击群甩开了一段距离。这球传出来就是多打一！
就在杜武准备起脚的时候，靳天宇猛地从侧翼杀出，一个小动作将杜武放倒。
哨声响了，靳天宇犯规。杜武愤怒地冲向裁判：“给黄牌啊，这是故意犯规。”
裁判并没有理会杜武的要求，只给了个间接任意球。
靳天宇丈量着罚球点到球门的距离，叹了口气：“还好，还差五米到他们的射程。中超队果然有点难对付。”
申城队不愧是一支中超的老牌强队，就连预备队中，都有好些国字号球员。北亚队跟对方比起来，只有两个强点，一个是靳天宇镇守的中场中路，一个是右中卫镇守的禁区右侧——这是申城队老板诸军走动的区域。这样实力悬殊的比赛，北亚队打得太艰难了。申城队的前锋谢飞、阿方索、章玉宁轮番轰击着北亚的球门。北亚队这只崇尚进攻的球队，被申城死死压制在本方半场防守，北亚的队员们打得实在窝火。
“这么下去不是办法。”靳天宇思量道，“——恩，或许该这么办……等个角球吧。”
没多久，靳天宇就等来了他想要的——申城队获得角球机会。靳天宇慢慢踱到禁区右侧，那是申城老板诸军的地盘。徐根博远远望见了，指着他骂：“妈逼的你守他干吗？滚开！”
靳天宇故意把头扭到一边，给了诸军一个坏笑。
“——小赤佬。”诸军暗暗骂了句。
申城队角球开出。不出靳天宇所料，球依旧是朝着诸军飞来。诸军刚想抬腿迎球抽射，靳天宇抢先一步临空把球卸了下来。“哎呀！”——靳天宇失误了？球卸下来后，竟弹向球门方向。紧接着是一个踉跄，滑倒在禁区里。
“恩？！”诸军看傻眼了，所有人都看傻眼了，徐根博气得直咬牙。
倒在地上的靳天宇心想：“妈的这头猪怎么这么蠢！还不起脚射门！”突然他灵机一动，伸腿扫了一脚那球，球不偏不移正中诸军的小腿上，弹进了网窝。
诸军这才反应过来，扭动他肥胖的身子一路振臂高呼：“哦耶哦耶。”
靳天宇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，队友们都惊愕地看着他。“我故意的。”靳天宇面无表情的说。
“我知道，想他们收缩防线嘛。”北亚的球员说道，“‘猪’一进球，肯定不许申城的队员前压，守着１比０，他是就唯一的功臣。我们可以利用他们这种想法，安心组织进攻。”
靳天宇补充道：“就算我们搬平了比分，申城一样不会压出来。因为１：１的比分也是‘猪’希望看到的。等我们追到２：１，申城的反攻也只会是象征性，‘猪’在当了英雄后，又怎会容忍另有英雄来救局？所以说，”靳天宇标志性的坏笑，“只要我们能进球，这场球赢定了。”
队友们听了各个面无表情。靳天宇感到很奇怪：“喂，这么出色的计划，你们就这反应？”
一队友说：“早料到了，就是北亚队除了你之外，没人做得出而已。”——各自走回位置。
靳天宇捏着自己的下巴嘀咕着：“妈的这帮小子，跟着我是越来越精了。”
“‘芋头’你个瘪三！你以为你耍小聪明我不知道？你下来我打死你！”徐根博还在场边骂着。
“OK！反击！”
打开了的北亚队确实恐怖。中国曼联，看来绝不是徐根博随口吹出来的。十年磨一剑，似乎从徐根博带着这群孩子踏上崇明岛的那一刻起，他就预见了今天的回报。“压过去压过去！XXX你给老子跑快点！XX！你他妈不想踢就下来！……”十年了，徐根博这样的叫骂声每天都在这个球场上回响，成了这座岛上最激昂的乐章。“不要怕挨骂，不要怕挨罚。挺下来，中国的未来一定是你们的！”徐根博心里每天都这样想，他在给予了年轻人希望的同时，这群年轻人，也在还他实现梦想的希望。
“妈逼的！‘芋头’你别老犯规，小心吃牌。”靳天宇，是徐根博骂得最多的孩子。徐根博心里清楚，其实他是最不用骂的孩子。“响鼓才要重锤。”徐根博这样对自己说。
“——老头子就知道叫。”靳天宇自然知道他为什么要犯规，球场上，精明的他不会做任何一件没有意义的事。“我要把申城的进攻都压死。让他们忘了怎么样进攻。”
“防守，防守。”已经快走不动了的诸军，指挥着申城的防线。在北亚攻击群二十分钟高强度进攻压制下，他已经迷糊得分不清己方是在防守，还是在进攻了。
“傻B。”申城队长杜武暗暗骂了句，领着队友往前压了几步。
中场休息。申城队凭借顽强的防守，依然保持着１球的领先优势。
“啪——”徐根博把战术本再一次扔到靳天宇脸上，“无组织无纪律！你干脆不要踢了！”
靳天宇陪着笑：“你舍得吗？”
徐根博拉长着脸：“舍得，我做梦都想踢死你，你死了我省心。”
“徐指导，我死了你要坐牢……”
“你……”徐根博抡起拳头。
靳天宇赶紧陪罪：“错了错了。别打！”
“你——”徐根博戳了戳他额头，“小聪明了不起啊？”
“嘿嘿。”靳天宇坏笑着。
“好啦，现在开始布置下半场。上半场大家——打得很好！”徐根博给了靳天宇一个肯定的点头，“下半场我们需要进球，所以阵容需要调整。”徐根博转头朝更衣室喊道：“妈的你快点好不好！”
“来了来了！”
“是他？！”靳天宇瞪大着眼睛。
“陆帅，陆帅回来了！”队友们欢呼道。
“２０号陆帅，前来报道！”陆帅向大家敬了个礼。
徐根博双手压在陆帅肩上，对大家说：“看到陆帅，就不用我再多说什么了吧？下半场狠狠打！”
“嗷嗷！！！”这群年轻人，像狼一样地号着。
下半场，申城队仍然延续了上半场后段的防守策略，除开诸军外，全队退回半场防守。北亚队，又打起了他们擅长的攻势足球。
下半时第九分钟。北亚队中前场不间断地七次倒脚，最后球送到陆帅脚下。陆帅在申城两名防守队员“关门”前，突然推射球门左下角。——球进。比分变成１比１。
“平了，攻上去吧老板，求你了。”杜武走到诸军身旁乞求道。
“回你的位置，我知道怎么办。”诸军几乎没正眼看他。杜武愤怒地踢了脚草皮，走回了位置。诸军看着他的背影，暗暗骂道：“我早晚收拾你！”
申城队中场开球，球被诸军传到了后场。北亚队全线压上进行围抢。申城队在后场倒了几脚球，球到了边卫郑可伟脚下，郑可伟观察了一下场上的形式，突然发现一申城队员正极速向北亚空虚的右肋奔去。此人不是别人，正是队长杜武。
“往后传！”诸军在前面咋呼着，“打控制球。”
“妈个逼的……”郑可伟抡起右脚，“这么踢，有什么意思！——队长！”大脚将球打向杜武方向。球正好传到杜武脚下。
“好球！”杜武带球推进，面对门将——射门！北亚门将奋力把球扑出。——补射。
“什么？什么时候！”
靳天宇干净利落地把球铲下来，“妈的，果然有人耐不住了。”迅速起身传球。“对方中卫少人，快反击！”球传到了北亚中前卫的脚下。
“顶上！”申城防守队员迅速贴身跟上。杜武赶紧大步往回跑。
北亚队中前场队员又是一连传精妙的配合，球回到了靳天宇脚下。郑可伟贴了上来。靳天宇轻盈地一转身，甩开郑可伟，直杀申城禁区。——起脚射门！杜武奋力伸出一脚，球打在杜武腿上，弹到球门右侧立柱。
“好险……”杜武松了口气……“什么？他怎么在那！”
陆帅幽灵一般地出现在球门右侧——近距离推射！
申城队门将扑救不及——２比１！
“反超啦！”队友们冲上去，紧紧搂着陆帅。徐根博在场边微笑着，骄傲地自语：“诸军你好好看看吧，这才是上海滩的未来啊！”
“换人！”诸军朝裁判吼着，指了指杜武和郑可伟，“你们俩下！”
“妈的！”杜武把球衣摔在地上，大步离开。
北亚的攻击表演还没有结束。
申城队开球，球又倒到了后场。领先的北亚队再次全线压上。——顺利地中场抢断，中前卫送出一脚身后球。陆帅快速启动，反越位成功！抽射近角——球进！北亚再下一城！
……
诸军已经恼羞成怒了，破口大骂道：“你们还想不想踢？回头我让你们全下岗！把球给我！”
球传到诸军脚下，诸军却把球停到了五米开外的地方。靳天宇截下球，故意坏笑着跑到诸军面前：“谢谢咯。”
“妈的小赤佬！”诸军抬脚便踹。靳天宇只是一个简单的拉球，晃过了诸军。“陆帅！”靳天宇将球直塞陆帅脚下。
陆帅禁区弧顶背身将球停住。申城防守队员顶了上来。陆帅倚着对方，用左脚把球向左侧拨了两下，申城防守队员忙把重心移向左边。突然，陆帅左脚踝猛地一抠，右腿一转，迅速转身，闪电一般突到禁区内。申城协防队员快马赶到，门将也弃门出击。侧面是滑铲，正面是门将扑脚下。只见陆帅挑起皮球，身子跟着跳了起来——躲过后卫的铲断。面对门将，陆帅果断地推了一个裆下球——球进！北亚队４：１领先！这是何等恐怖的门前效率！
申城的队员们已无心恋战，支撑着拖完了整场比赛。诸军和他的球队，收获了今年最后一单耻辱。
“不错！这么久没来训练了，还能有这状态，真不错！”徐根博拍着陆帅说，“怎么样？回北亚吧，跟弟兄们一起拼中甲。”
靳天宇在旁边搽着汗：“行了老头，就别难为了人家了。人家准交大生咧，以后‘每分钟几十万上下。跟着你吃杂碎面？’”
“你闭嘴！”徐根博指着靳天宇，“你的帐还没算完。妈的个叛徒，老子辛辛苦苦培养你那么多年，你说走就走！”
靳天宇坏笑着：“老头，我生不是你的人，死了当你的鬼吧。”
“你滚！”——众人哈哈笑着。
“好精彩的比赛啊，真是不虚此行。”中国足协副主席薛莉鼓着掌出现在大家面前。
徐根博斜着眼看她，嘟囔道：“哼，吸血鬼……”
“老徐，大家老朋友了，不用说得那么难听吧。”薛莉笑着，“我想跟天宇、陆帅单独谈谈，你看……”
“解散！该干吗干吗去！”徐根博吼了声，背着手走开了。
……
“我们足球界一直在抱怨，觉得老天对中国不公平，为什么１３亿人，就出不了一个真正会踢球的呢？原来我们错了，是我们的眼光太狭隘了。”薛莉叹着气，“很难想象，如果没有这个‘国足无双’计划，中国的足球界还要继续愚昧到什么时候。我，我真的很庆幸，能找到你们俩。”
“副主席大大，你真虚伪。”
“靳天宇你——”薛莉好笑，“你说什么？”
靳天宇站起身子：“你就认了吧。摊上陆帅，你算是倒了霉了。回去交不差，肯定要被处分吧？哪里来的什么庆幸？”
薛莉指着靳天宇摇头：“你还真是不讨人喜欢。这么跟你说吧——计划书你们也看了，当然知道这个计划属于‘国家意志’范畴吧？你说说，一旦动用到国家的力量，会有什么搞不定的事吗？”
靳天宇抖了抖身子：“貌似……貌似我们的生命安全被……”
“没那么严重啦，我们毕竟还是法制国家。我是说，国家会动用一切力量，给予参加计划的运动员、教练员最希望得到的回报。就比如靳天宇你吧。２０１０年世界杯结束后，你想读交大，读北大……想读哪都没问题。运动员进大学，再容易不过的事了。当然还有其他的回报，只要不是很过分的要求，都可以尽量满足。‘国足无双’合同，是以国家信誉为担保的。”
“听起来蛮爽——你怎么不早说？”靳天宇抱怨道，“早说我早签了，到时候分点好处给徐老头，他那边也好打发些。”
“你自己没研究透合同内容。不过靳天宇，我就不信你签这份合同只为钱。”薛莉说道。
靳天宇贼笑着：“你也知道我鬼话连篇啦。其实我的梦想就是，又能踢球又能赚钱。”
“你呢陆帅？”薛莉问。
“我？”陆帅叹了口气，“我不知道。”
靳天宇拍着陆帅：“别傻啦，你当然知道。你的梦想就是现在马上回家，洗个澡上床睡觉。”
“靳天宇你——”薛莉有些生气了，“你不捣乱行不？”
“那你别给我兄弟捣乱行不！”靳天宇吼着薛莉，“你知道！你应该知道！你知道结果是什么了，你为什么还要纠缠他？他只是个１８岁的高中生！——高中生！他每天都要听爸妈的话，他每天都要上课，每天都要考试，每天三点一线地过日子！这就是他的生活！你跟他谈什么梦想？你想让一个１８岁的人，背负怎样沉重的——梦想？！他只要他自己的生活！”靳天宇流下泪，“妈的，我在说什么啊……”捂着脸蹲在地上。
“‘芋头’……”陆帅靠到靳天宇身旁，手搭在他的背上。
靳天宇拨开陆帅的手，咆哮道：“滚！你还不快滚！”
薛莉拉起陆帅，小声说道：“回去吧。放心，我看他呢。好好复习，好好考试。”
陆帅使劲地点点头，转身跑开了。
陆帅骑上车，飞快地行驶在回程的路上。眼泪，随着风落了下来。“‘芋头’——加油！‘芋头’——加油！……”陆帅心里，一遍遍地念叨着。
徐根博在办公室里看着远去的陆帅，深叹了口，熄灭了手中的烟。
……
“跑哪疯去啦？”陆帅的母亲嘟囔着，“课也不上了，学会逃学啦！”
“我……我看靳天宇去了，他明早去北京。”
“靳家的小子？他跟那个什么副主席走啦？你找他干吗？他踢他的球，你读你的书。读不好书的人才踢球。以后你少跟他来往！回头我跟他爸说说，叫他管好自己儿子，别害了你。你快把饭吃了，洗完澡复习去。我跟你，说你今天给我多做两套题，把下午的课都补回来。”
陆帅呆坐着没动。
“呆了你？还不快去！”陆帅的母亲呵斥道，“不想考试啦！”
“不——”陆帅缓缓地吐出这个字。
“什么？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说——不！”
……
第二天，上海虹桥机场。
“谢头，我薛莉啊。不好意思，我只能从上海带回一个。陆帅有特殊情况，我回去再解释。”电话那头的谢雅楼显然发了飙。薛莉一脸怨色：“……我知道了，处分就处分！”——把电话掐断了。
“被领导骂了？”靳天宇奚落道。
“我真烦死你们这些半大孩子了，”薛莉瞪着他，“尤其是你们上海的孩子。”
靳天宇坏笑着。
“等等……”——一个熟悉的声音。
薛莉和靳天宇赶紧循声望去——“是他！是陆帅！”
陆帅背着大包奔到薛莉面前，说：“领导，给我补张票吧！”
……
“靳天宇报道！姓名：靳天宇；外号：芋头；年龄：１８岁；身高：１７７公分；籍贯：上海市；职业：市东中学高三学生、上海北亚足球俱乐部走训队员；场上位置：中前卫、左前卫；踢球特点：善于洞察场上各种形势并采取相应对策。——报告完毕！”
“陆帅报道！姓名：陆帅；外号：（暂无）；年龄：１８岁；身高：１７８公分；籍贯：上海市；职业：华师大二附中高三学生；场上位置：前锋；踢球特点：擅长门前致命一击。——报告完毕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