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2月19日,北京香河足球训练基地。
初到北京的张郝显然有些激动过头,一晚上没睡好,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他每每想到这些天在他身上发生的事,仍觉得是一场梦。“天亮了,梦又开始了。”张郝对自己说着。
“6点半,起床!”靳天宇一个跟头从床上翻坐起来,伸了伸懒腰。
“恩?大哥你起来啦。”张郝侧过头,冲着靳天宇傻笑,“这么早呢。”
靳天宇还了他一个笑脸,心里却泛起了一阵疙瘩“妈的这小子从进这房间起,大哥大哥地叫了不下百遍。真是乖得叫人恶心。”
陆帅从被褥里伸出脑袋,迷迷糊糊地说:“诶,几点啦?今天怎么领队没来叫房啊?是不是不练啦?”
“想得美。”靳天宇一把掀开陆帅的被子,“赶紧起吧,迟到又要罚跑圈。”
“妈的让我睡会……”陆帅扯着被子。
“嘿嘿……”张郝托着脑袋在一旁傻笑,笑得靳天宇心里发毛。“妈的受不了啦!”靳天宇嘀咕着,“恩,支走他!”“你穿上衣服到隔壁问问,看今天训练不。”靳天宇指着张郝说道。
“哦!”张郝得令,披上衣服翻下床,“恩,问哪一间?”
“随便啦!”
“哦。”——小跑着出了房间。
看张郝跑出房间,靳天宇挠着一头乱发嚷了起来:“我靠,真婆婆妈妈得受不了!他不是GAY吧!”陆帅没搭理他,拉上被子继续睡。“——还睡!”靳天宇隔着被子扇他一巴掌。
没两分钟,张郝就冒冒失失地冲了进来,大声喊着:“芋头大哥,陆帅大哥,队长说今天继续训练!”
“知道啦。”靳天宇把陆帅的被子扔到地上,“起床!”
“冷……”陆帅蜷缩着身子,在床上打滚。
洗漱完毕,靳天宇领着张郝、陆帅来到训练场地。李焕诚和谷建兴正在场边做着准备活动,见着靳天宇他们,李焕诚便质问道:“今天又迟到了啊,怎么每天都这样。”
靳天宇指着陆帅:“队长,要罚你罚他,不干我事。我按时起的床。”
“又睡懒觉?”李焕诚笑,“别以为长得帅我就不敢罚。”
陆帅陪着笑脸:“队长,领队今天没叫房,所以……”
李焕诚摇摇头:“算了,反正领队没来,今天就放过你们两个。”指着张郝,“新来的,你别向他们两个学习啊。”张郝把脑袋点得像个打桩机。
毕力均擦着脑门上的汗,慢慢踱了过来:“诶,今天怎么不见领队?”
“你也迟到。”李焕诚说他。
“滚,”毕力均踢了他一脚,“老子起得比你早。我健身房练力量去了。大炮去哪了,他不是一早就起来了?”
李焕诚指着远处慢跑着的身影:“自己跑圈呢,他生活规律得很,说7点钟跑圈,绝不7点一刻跑。”
毕力均笑:“当兵的就是当兵的。恩?怎么还少人哪。”
“报道!”尹明真鬼似的从人丛后面钻出来,“对不起队长,我不知道今天要训练。”
“罗敬和三发没跟你说,每天早上7点早训?”李焕诚问。
“没……我是听见隔壁的动静,出来问楼道的大婶才知道的。”
“妈的。”李焕诚骂,“他俩人呢?”
“不用说了……”陆帅打着哈欠,“罗敬肯定又通宵魔兽……”
“哼,李三发蹲在旁边看了个通宵。两个人刚睡下。”靳天宇补充道。
尹明真瞪大着眼睛:“恩,没错。你们怎么知道?”
众人笑:“——还能不知道?”
“不管了。”李焕诚说,“让领队收拾他们两个。以大力为排头,大家一字排开!开始晨训!”
……
另一边,无双队临时领队刘小光独自坐在办公室里,嘴里叼着烟屁股,忐忑不安地等着电话。“我们,我们怎么向上头解释呢……”他眼里刻着惊恐,手脚止不住地哆嗦,他不知道,面对这样恶劣的局面,足协、谢雅楼和自己的同僚们能怎样收场。刘小光盯着电脑屏幕,那知名门户网站的首页上赫然嵌着一行大字——“惊爆!闻所未闻的国足秘密计划”。——刘小光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或许现在,正有无数的记者向北京涌来,向香河涌来……“计划……泄露了。”
“领队!”刘小光的秘书推门进屋,“香河那边打电话过来,问球队的训练课是否照常。”
“还训个屁!”刘小光没好气地答道,“让他们都回屋躲着,没有我的允许,谁也不许走出香河半步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秘书吞了口唾沫,“今天就是国足和科特布斯的友谊赛了,真的不训练了吗?”
“恩?”
“对,是国足主帅福拉德的翻译打电话来问的。”秘书解释道。
刘小光猛拍着自己的额头,心想:“差点又说漏了嘴,该死!”忙对秘书说,“你跟福拉德的翻译说,训练照常,我办完事就赶到香河去。还有,你交代下去,今天香河基地和足协总部封闭,一切闲杂人等,一律不许进入!”
“那,今晚比赛的赛前记者招待会怎么办?”秘书问。
“妈的,还开记者招待会?找死哪!”刘小光心里嘀咕着,“先取消吧,现在有些特殊情况,等我向谢头请示过了再通知下去。”
“好,知道了。”秘书点着头退下。
听着秘书的脚步声渐远,刘小光不禁深吸了口气:“妈的,我一坐在办公室的人都有泄密的危险,更别说外出的人了……诶,怨不得呢。”刘小光再一次打开了那条新闻的链接网页……
“惊爆!闻所未闻的国足秘密计划!
XX网记者XXX,黑龙江哈尔滨讯:前日,在黑龙江省牡丹江市的某繁华街道,发生了一场黑帮火拼,涉案双方人数经初步估计有百人之众。牡丹江市警方闻讯后,立即出动防暴特警队,在短时间内驱散了火拼双方,并当场逮捕涉案人员44人,缴获自制枪械7枝,管制刀具四十余把。此次黑帮火拼,双方合计共有二十多人受伤,其中重伤五人。在伤者中,牡丹江市警方发现一可疑男子,此人据称是中国足协某行政官员,——副科职位。该男子身上有多处轻微刀伤,因惊吓过度至今昏迷。警方在其身上搜出某‘机密’文件,涉及中国足球一次前所未闻的改革,称——‘国足无双’计划。
‘国足无双’计划书如下:
……
牡丹江市警方声称,此人身份可疑,虽有黑帮人员证明其足协官员身份,但证词过于滑稽,其身上所带‘机密’文件更是可笑之极,故不能排除他是黑帮成员的可能。就此‘机密’文件,警方深信是黑帮所为,伪造这一‘机密’文件的目的还无从而知,牡丹江市警方正在加紧审讯当中……”
“全盘败露啊……董发,你的兵还真‘长脸’啊。”刘小光摇着头,不住地叹气。
电话铃终于响了——是一个熟悉的号码。“来了。”刘小光忙接起电话:“谢头!你看今天XX网的新闻了吗?!”
谢雅楼异常平静地答道:“接到你的短信就上网看了。”
刘小光知道谢亚楼的性格,这一个混迹官场几十年,杀人不见血的‘鬼头’,遇上这样的困境语气还能如此平静,怕是心里早已盘算好该找谁替刀了。刘小光心里咯噔一下,惴惴地问道:“您看,该怎么办好?”
谢雅楼还是很平静地回答:“该怎么办,就怎么办。”
刘小光不解:“请明示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谢雅楼阴沉地笑声,笑得刘小光心里直发毛,谢雅楼缓缓地说:“警察都说了,这是黑帮的事。我们跟着参合干什么?那个XXX,他是我们足协的人么?”
“您的意思……”
“呵呵老弟啊,”谢雅楼笑得更沉了,“打电话给人事科吧,把该抹掉的都给我抹掉,组织方面的事情我来处理。做得麻利些。”
刘小光一惊,“什么?姓谢的要把XXX从足协的人事档案里抹掉!这么绝!”刘小光心里为自己的同僚不值,劳心劳力为足协卖命,竟换来了这个下场!刘小光忿忿地咬着嘴唇,一句话也说不出。
“怎么?老弟,起恻隐啦?”谢雅楼问。
“这么做,是不是太过了?XXX为了这个计划,现在还躺在医院里。”刘小光说,“这么对他,弟兄们会怎么想?”
“只管去做吧,我心里有分寸。一切等风头过了再说。”谢雅楼答道,“老弟,你自己也想想。死一个人跟死大家,你怎么选?何况死的还不是你自己。我们能爬到这一步,都不容易,你忍心让自己的前途就这么牵连进去?我还不忍心让其他弟兄牵连进去呢。”
刘小光想了想,说:“对,你说得没错。我知道怎么做了。那么,牡丹江那个黑帮小头子曹鲍怎么办?计划是否继续?”
“这个不用你操心,董发把东北师大那小子签下了,现在正往牡丹江赶呢。计划一切照旧。”
“那么,今天国足对科特布斯的记者招待会怎么办?一定会有记者来提问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谢雅楼说,“我正和国安的同志赶往机场呢,坐国安的专机,预计下午四点就能到北京,今天的记者招待会我来主持。出了这么大的事,说不定今晚首长还要找我喝茶。”
“那……那好吧。没什么事我就去办事了,您回北京再说。”
“老弟,记着。——办得干净点。”
“恩!”刘小光肯定地应着。
……
长春火车站。
董发一路飞奔着跑到车站售票窗口,上气不接下气地吼着:“快!快给我一张去牡丹江的火车票!要最快的!”
售票员冷冷地应着:“K411,下午4点20开,半夜1点钟到。”
“什么?有没有快一点的?”
“没有了,你要不要?只有站票了啊。不要就下一位……”
“多少钱?我要了!”董发把钱包拍在柜台上。
……
德国,慕尼黑。
电话铃声把顾鸣从睡梦中吵醒,顾鸣翻过身子,迷迷糊糊地拿起电话:“WersindSie?”
“老爸!是我啦!”电话里传出一个女孩子的声音。
“菲菲?”顾鸣认出了自己的女儿,“几点了?还不睡觉,明天不上课啦?”
“先别管这些,老爸你快上网!”
“上网干什么?”顾鸣觉得有些莫名其妙。
“你上了就知道啦,登陆XX网站,你在首页就能看到,好大的标题!”女儿兴奋地叫着。
“小点声,别吵着室友。”顾鸣打开台灯,翻身下床,“我去开电脑了。”
“老爸,你一定要看!一定看!”女儿催促着。
“我知道啦,我已经开机了。”顾鸣登陆到女儿所说的网站,那个醒目的新闻标题赫然印入眼帘,“什么?”顾鸣赶紧打开新闻链接,看到文章中转述的那份计划书,果然跟章吉红给自己看的那份一模一样!”
“老爸!你还说安福叔叔骗人,看来他说的是真的!真的有‘国足无双’计划!”
“菲菲,你冷静点!”顾鸣厉声喝着自己的女儿,“有些事情,你不懂!”
“你少骗我了老爸!我都20岁了,我知道自己想干什么。你听……”
电话里传出汽车行驶的声音,顾鸣不由得一惊:“菲菲,你在哪?”
“当然是在车上啦,我现在要去安福叔叔那儿,足协的那个官员也在那。我现在就过去签合同,我要参加‘国足无双’计划!”
“别任性!”顾鸣喊道,“你快给我回学校!”
“——就这样吧老爸,你签不签随便,反正我是要签了。tschus!”女儿挂断了电话。
“妈的!阴谋!”顾鸣狠狠地摔下电话,“一定是他们的阴谋!”捡起外套,麻利地穿在身上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