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德,你要想清楚。我们给你的可是一份有保障的职业合同!”
“领队,我知道。”
“知道?职业合同!不是一般的合同!你签了他,你就是职业球员了,你就是CBA球队——福建明星队的职业球员啦,这是多少运动员的梦想!”
“领队,你知道的,这并不是我的梦想。我,始终是一个足球运动员。”
“阿德,别固执了。明眼人都知道,你打篮球是一块好料子,在中国,篮球发展要比足球健康得多。踢足球,你踢得再好又有什么用?别拿自己的前途去赌。”
“不,我是在为自己的梦想而赌……我——褚德明,是足球运动员。”
……
公共汽车在香河基地对面停了下来,报站牌的声音打断了褚德明的思绪。“这就到了。”他挤到车门处,如山一般堵在过道,周围人仰望着他,啧啧惊叹着:“哗,这么高大,是打篮球的吧?”褚德明微笑着回道:“不,我是足球运动员。”——车门开了,一个大步跨下了车。
……
德国,慕尼黑。
顾鸣开着车,只半个小时便到了卓安福的住所。他停好车,箭步冲向卓安福家的大门——抡起拳头猛砸。“咚!咚!咚!”
卓安福的卧室亮了灯,“WersindSie?”他在屋里叫着。
顾鸣大声应道:“我!胡子,你他娘的把我女儿交出来!”
“老顾?这么晚了……你等等!”——一阵关门下楼的声音。卓安福打开大门,探出半只身子问道:“这么晚了,有什么事?”顾鸣没理会他,直接推门冲进屋子,晃着脑袋四处张望。“诶,你这是干吗?”卓安福被搞得仗二和尚摸不着头脑,“你,你找什么呢?”
顾鸣一个转身,把卓安福摁在墙上:“你把菲菲藏哪了?还有那个姓章的。”
“顾菲菲?章吉红?”卓安福笑,“老顾,你找错地方了吧?”
顾鸣食指顶着卓安福的鼻尖:“少装蒜!菲菲说章吉红住你家,她跑来找他签合同。”
“签合同?什么,‘国足无双’?”卓安福笑,“她不是不相信吗,她不是说这是她妈骗她回国相亲的诡计吗?”
“废话,那是我骗她的!”顾鸣说,“她什么都不懂,不这么骗她,她不被你们拐跑了?快说,她到底在哪?”
卓安福推开顾鸣的手,捂着肚子笑说:“老顾,你冷静点。菲菲要签合同,也不会半夜三更跑我家来吧?我好歹是她叔,半夜把侄女骗来家里——就算我想,我也怕别人说风凉话啊?我还没结婚呢。”
“没正经!”顾鸣狠狠踢了他一脚,“菲菲真不在这?”
“真不在。”卓安福使劲地晃着脑袋,“章吉红也不在我这,他和商露、王松平还住那家旅馆。”
顾鸣拍着脑袋:“糟!让那丫头骗了!”
“哦!我明白了!”卓安福大笑,“好个调虎离山,菲菲果然聪明!”
顾鸣推着卓安福:“换衣服换衣服,快!”
“啊,干吗?”
“还能干吗,跟我找他们去!”
……
慕尼黑,广场酒店。
“顾菲菲,我们有义务提醒你,看好合同书的每一个细节。合同一旦签字,将立即生效。”章吉红吐着烟说道。
顾菲菲抬起头,给了他一个灿烂的微笑,说:“没问题,我已经仔仔细细看了很多遍了。”
“那么,你决定现在就签?”一旁的黑衣人说。
“恩。”顾菲菲点着头,拿起钢笔,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。“很意外呢,我真没想到你们能把我的资料搜得那么全。”
“开玩笑,国安啊。”王松平咧着嘴笑。
商露拿过桌上的资料夹,仔细阅读着:“顾菲菲,今年20岁,原国B队主教练顾鸣独女,现慕尼黑大学运动医学专业大三生,师从德国运动医学泰斗Herzogenrath,课余时间在拜仁慕尼黑俱乐部康复中心兼职,运动医学界冉冉升起的新星……乖乖咧,不愧是顾头的女啊,要得!”
顾菲菲脸上泛起两片晕红:“商叔叔,别这么说啦。”
商露笑:“我没有瞎说哦,国安同志的报告上面写的。”
“是的。”黑衣人接过话茬,“老实说,你的老师Herzogenrath先生正是我们‘国足无双’计划球探组一员,是他极力推荐你的。在与其他候选的运动医学专家横向对比后,我们觉得你最胜任这个岗位。”
“不是因为我爸爸吧?”
黑衣人点头:“坦诚地说,有他的因素。顾鸣教练是我们心仪的‘无双’队总教练,如果由你来辅佐他的工作,我们觉得再合适不过。但这只是其一。”黑衣人坐直身子,接着说,“Herzogenrath先生推荐你的时候可没有考虑到你父亲的因素,他只是给我们提供了一些你的医学论文,和一叠你在拜仁慕尼黑俱乐部康复中心的临床报告,他很自信地告诉我们,‘看完了这些材料,我们就该确定人选了。’我们把这些材料交给了几家医学机构,让他们对你的水平进行评估。结果让人十分欣喜,他们给了你相当高的评价。最后,经过球探小组和‘无双’计划筹备小组两轮不记名投票,你以高票胜出。”
“嘿嘿,”顾菲菲笑着,“虽然被你说得有些不好意思,但好像我当‘无双’队的保健师也蛮实至名归的嘛。不过……国足助理教练?——我真怕我做不来。”
章吉红呵呵笑着:“CrazyHase——疯狂兔子,这个名字玩外围球的人都不陌生,我却是才知道——原来就是你。”
“吓!”顾菲菲瞪大着眼睛,“这个你们都知道!”
“那当然。”黑衣人说,“‘无双’计划本来就打算找欧洲第一测盘手‘疯狂兔子’出来帮忙。谁想到最后竟发现,‘疯狂兔子’和我们要找的保健师是同一个人。”
顾菲菲晃着脑袋:“天哪,还有什么是你们不知道的?我觉得太没安全感啦。而且,我不过是测盘比较准而已,让我带队,真的没问题吗?”
黑衣人说:“你谦虚了。其实,测盘是一门很深的学问。都说足球是圆的,球场上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。但是,在分析家、测盘手眼里,这一切都不尽然。万物都有自身的规律,发现规律、利用规律自然能无往不胜!‘CrazyHase’这个名字,在欧洲的民间足球博彩界简直就是风向标,它所预测的盘势,基本不会有太大的偏差。情报准确、分析入理、眼光独到,‘CrazyHase’对足球的理解,已经不是常人所能达到的层次了。”
“诶——越说越神了。”顾菲菲一脸郁闷,“再说下去,我都不知道该把脸往哪放了。”
“菲菲,”王松平侧着身子靠过来,“你老实跟叔叔说,你的那些情报都是哪弄来的?准得也太邪门了吧?前些天我就跟着‘疯狂兔子’买了几场,全说中了,连大冷门都没猜错!”
“其实不难啦。”顾菲菲迷着眼睛笑,“我可是在欧洲顶级豪门的康复中心兼职啊,拜仁的情报团队很厉害,我跟他们都是朋友。他们就当说新闻一样,我问他们什么他们告诉我什么——不过他们可不知道我就是‘CrazyHase’。还有就是我有几个意大利、英国的朋友,他们都是测盘高手,我们经常会交换一些情报。他们的具体身份我也不清楚。”
“诶?你这不是间谍吗?”王松平说。
顾菲菲忙把食指竖在唇前:“嘘——所以千万别把我的身份说出去哦。其实我玩测盘也不是为了什么,就是一种个人爱好。当然,一些敏感的东西,我是不会拿去换情报的,这点职业道德我还是有。所以我玩测盘到今天,几乎没人知道我是拜仁的人。”
“光有情报是不够的,”黑衣人说,“测盘高手的功夫,主要体现在战前分析上。菲菲是医科出身,拥有着极其敏锐的观察能力和缜密的逻辑思维能力,她把这些运用到测盘上,自然能把脉出足球场上的走势。当然,最难能可贵的是,她对足球的热爱和对足球的理解。这些所有的因素,缺一则不可能成就‘疯狂兔子’的神话。”
“——对足球的热爱。恩,没错,这就是我参加这个计划的原因。可惜我是个女生,不能像爸爸一样在球场上踢球。说来说去,足球毕竟是男人的运动。每当我玩测盘的时候,我总是幻想着我就是自己布置在球场上一颗棋子,我就是在球场上奔跑着的队员。把脉着比赛的走势,就像站在球场上观察对手的破绽一样,分析出对方的弱点,等待机会,给对手致命一击。”顾霏霏陶醉地说着,“这样一个计划,能让我真实地参与到足球运动中的计划,能让我的梦想成真的计划,我怎么会拒绝?呵呵。”
商露挠了挠脑袋:“话是这么说,可是你爸爸那边怎么办?他是绝对不允许你加入进来的。”
“哼!我才不管他。”顾菲菲噘着嘴,“我20岁了,有能力把握自己的前途了。说起他我还生气,居然跟我说,这个计划是我妈妈骗我回国相亲的诡计!”
王松平大笑:“哈哈,顾头亏他想得出。”
“铃……”房间电话铃响了,章吉红接过电话:“喂?——恩?哦哦!Wait_a_minute。”把电话交给黑衣人,“大堂打来的,我德语不太行,你问问什么事。”
黑衣人接过电话,叽里呱啦地跟电话里的人交流了一番,挂了电话笑道:“呵呵,就知道有些人坐不住了,他果然过来了。”
“谁?”众人瞪大着眼睛。
“咚!咚!咚!”一阵极重的砸门声,“章吉红!把我女儿交出来!”
“老爸?!”顾菲菲惊得站了起来。
章吉红按着顾菲菲坐下:“别怕,我去开门。”——慢步走向房门。
章吉红刚把门打开,顾鸣就撞开章吉红直冲了进来,大声吼着:“合同不能签!”
卓安福一面跟身后的酒店安保人员解释着,一面想伸手拉他。“顾头,你小点声!小心人家投诉你!”
章吉红把卓安福拉进屋,面带儒雅地微笑用英语跟安保人员解释了一番,才算帮顾鸣擦干净了屁股,支走了一脸怒气的酒店安保。“老顾,火气不要那么大嘛。”章吉红关上门说道,“现在半夜三更的,吵到别人不好。”
“你少废话!”顾鸣没好脸色,“我领了女儿就走。”
“爸……别这样。”
顾鸣一把拉过女儿:“你怎么这么不懂事?爸都是为你好啊,你根本不知道中国足球这潭水有多深。”
“爸,我心里有数。王叔叔、商叔叔、还有安福叔叔都在这,你放心吧,他们会照顾好我的。”
“屁!”顾鸣用眼睛扫着屋里的每一个人,“他们好了伤疤忘了痛!他们忘了以前自己怎么被人家当垃圾一样丢掉!”
“老顾!”章吉红铁着脸,“别这么说,当时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……”
“我当然知道,就是知道才更寒心!”顾鸣越来越激动,“我那二十几个好弟兄啊,大好年华就是给你们毁了的!你别在这骗人了,什么‘国足无双’,都是狗屁!我看它就是又一个‘国B队’!你们做的每一件事情,就不是为着中国足球能好,只是为了能讨领导欢心,能保自己的乌纱帽。”
“老顾,这次真的不一样。”章吉红解释着。
“有什么不一样?我问你,搞这个计划,是不是上头领导让搞的?”
“……恩,是。”
“那么,如果领导不想玩了,是不是计划就要取消?这拨人,是不是又要被你们丢弃?”
“你怎么能这样说,这次是签合同的!”章吉红被顾鸣的强硬弄得十分不悦,一屁股坐在沙发上。
“章吉红,看在我们俩这么多年的交情上,你就不能放过我们父女?”顾鸣越说越来劲,“菲菲不懂事,我骗她也是没办法。你们呢?就搞出那些下三滥的手段出来!还什么‘惊暴内幕’?‘黑帮火拼’?你们还真做得出啊!”
章吉红瞪大着眼睛:“你说什么?我听不懂。”
“还装!”顾鸣嚷着。
“啊!”顾菲菲猛地叫了一声,“我忘记说了,这里有电脑没?快看今天XX网的新闻!”
黑衣人本能地闪过一个念头:“出事了!”忙起身翻出手提电脑,开机后迅速登陆XX网站。看着网站首页上的那行大字,黑衣人嘴里缓缓地吐出两个字“——果然。”
……
北京。
刘小光开着车来到香河足球训练基地,眼前的一幕使他恼火不已。“果然还是来了。”刘小光皱着眉头自言自语地说,“这帮狗,鼻子就这么灵!”——香河基地的大门外,近百名各路媒体记者,把香河基地的大门围得水泄不通。长枪短炮地支着,冲着铁门内疯狂的咔嚓。“拍拍拍,拍什么拍!”刘小光使劲地拍了两下车喇叭,“都给我滚开点!”这喇叭声没轰走堵在入口的老记,反倒是把他们都吸引了过来,里三层外三层地把刘小光的轿车围了起来。
刘小光平静了一下情绪,换了副虚伪的笑脸开门下车。“各位记者朋友,麻烦借个道,谢谢。”
“刘领队,今天XX网登出的‘国足无双’计划是否属实?”“香河基地里是否有一支神秘的国家队?”“领队,为什么今天足协总部和香河基地封闭?”“刘领队,今晚的比赛是否由‘无双’队出赛?”……
一连串的问题如炮弹般轰向刘小光,刘小光心里骂着娘,却不得不面若无事地应付着诸位老记“哦,你们所说的事情我还不太清楚,我今天还没来得及上网看那则新闻,不方便说什么。”“至于足协和香河基地封闭的问题,是想给国足一个良好的备战环境,今天晚上为全国人民奉献出精彩的比赛。”“我可以肯定地告诉大家,据我所知,我们只有一支国家队,至于你们所说的那支神秘国家队……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。”“有什么问题,大家可以等到下午的赛前新闻发布会再提,谢雅楼主席会亲自为大家作答。”……刘小光如背课本般,毫无破绽地回答了记者们的问题。但记者们又怎么会满足这样不痛不痒的答复,围着刘小光的人圈越收越紧,刘小光几乎要透不上气来。
“对不起,请让一下。请让一下。”人群中突然挤出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。“你是足协的官员吗?”那男子问。
刘小光上下打量着这人,面前的这男子差不多两米高,身材健硕、双目有神,一看便知是练体育的人。刘小光答道:“我是国家队领队刘小光。你是?”
那男子笑道:“那就对了,我就是来找你报道的,我叫褚德明。”
刘小光想了想:“褚德明?我不认识你啊,你找我报道什么?”
“踢球啊。”褚德明说,“XXX叫我来的,我签了合同……”
“他是‘国足无双’的一员!”刘小光恍然大悟,忙拉过他说:“我想起你了!上车上车!”
“诶?”褚德明被刘小光推上了车。
“刘领队,这个人是?”老记们似乎发现了些端倪,端着相机冲褚德明一阵狂照。“他是不是‘国足无双’签下的队员?”
“无可奉告!无可奉告!”刘小光关上车后,冲基地入口的保安喊着:“妈的还楞着干吗!快过来开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