技工学校队长东子走到白灵面前，插着手俯视着她说：“你是师大女足队长？”
白灵瞥他一眼，说：“算是。有什么指教？”
东子伸出手：“我是技工学校足球队的队长——王进东。多多指教。”
“你也是队长？”白灵上下打量着他，“你今年多大了？”
“２４，怎么？”
百灵笑：“一把年纪还读中职？呵呵，你不是逗我吧？比我还老。”
东子也笑：“不行吗？”晃着自己伸出去的手，“不是看我年纪大就忘了礼貌吧？”
白灵不情愿地拍了下他手心：“多指教——‘师兄’。”
“我会的，妹妹。”东子脸上挂着贼笑，把手心拿到鼻间嗅了嗅，“妹妹手好香。”
“你变态！”白灵气得脸发紫，转身走开了。
王敏赶忙凑过来，跟在白灵身后小心地问：“白灵。他，他怎么你了？”
“要你管！”白灵转而向王敏发火道，“你们男生都是变态！”
“白灵，那人干吗？”方洁也过来问。
“他占我便宜！”白灵怒不可遏，“上了场，看我收拾他们！”
……
裁判员吹哨了，比赛开始。
“弟兄们，先放姐姐们玩一会儿，别太狠了。”东子在后防线上喊着。技工学校的队员们发出阵阵狼叫。
“看不起我们？哼！”白灵心里暗暗较着劲，“姐姐教你们怎么做人！”
师大女队控制着球，不断向技工学校的禁区推进。白灵坐阵中场指挥调度着，把师大女队的进攻组织得井井有条。技工学校也不急于逼抢，只是全线缩在禁区附近，封堵着师大女队的攻击路线，如猫逗老鼠一般，只是围着。“什么意思？”白灵搞不懂他们葫芦里卖着什么药，“这么攻也不是办法。加强两边扯动吧。”白灵起脚把球倒向边路。
边前卫得球，只突了几步对方又围了上来。“回给我！”白灵接应要球，球又回到了她脚下。白灵把球转移到另一边，这边的空挡很大。边前卫起动很快，瞬间扯开了空档。但是技工学校的边后卫速度更快，只几步便追了上来。“没办法！”边前卫把球再次回交给白灵。
“灵姐，这边。”师大女队的边后卫已经助攻了上来。白灵把球传过去，技工学校的队员马上逼了上来。“过不去！”——再次把球回到白灵脚下。
“这边吧！”——师大的两中后卫也压过了半场，“反正他们不攻，我们来组织，你往前冲！”
“恩，也是！”白灵把球交给中卫，自己朝边路跑着扯空档。
师大女队的１０名队员已经全部压过半场，围着技工学校倒脚。技工学校队长东子见状不禁一笑，扯着嗓门喊：“都有了啊！”技校的队员们纷纷应着：“有了有了！”一对一地盯防着师大队员。技校守门员调侃道：“东子哥，我还没有！”“你滚蛋！”东子笑着朝他淬了口唾沫，“一边等着去。”
东子跑到白灵身边，紧紧盯着白灵。“你们搞什么名堂？”白灵两眼瞪着东子问，“能不能好好踢？”
东子笑：“妹妹求哥，哥能不答应么？”
“你！”
东子又拉着嗓门喊道：“弟兄们！开始咯！”
“开始？”正在边路拿球的师大前锋方洁一脸迷糊。
“姐姐，小心咯！”身边防守她的技校队员一个蹬步窜到她跟前，紧紧贴住她。
“来真格的了？”方洁心里嘀咕着，忙护着球往前突。防守她的队员步步紧逼，慢慢压缩她的进攻空间，最后把她逼到了角旗附近。方洁面向角旗，背身护着球，突然感觉有支冰凉的大手在放她的臀部。方洁猛地一惊，跳转过身子骂道：“流氓！你往哪蹭！”那人只是贼笑，轻松把球断下开了出去。
技工学校并不急着进攻，仍龟缩在自己防区，师大的后卫把球得到。一个技工学校的队员狼一般扑向拿球的师大队员，师大队员忙把球转了出去……“呀！流氓！”冲上前的技校队员故意刹不住脚，竟和那后卫撞了个满怀，把那女生压在地上。——“姐姐，我不是故意的。”那人贼笑着。
“他们怎么这样！太流氓了！裁判！……”场边的王敏坐不住了，欲冲到场地中与裁判论理。教练一把将他按在板凳上，说，“你给我老实坐下！球场上一切听裁判的！”
“教练——他们也太放肆了。”王敏一脸委屈。
“——那并不是犯规。”教练咬着牙说道，“他们只是比较脏而已。”
技校的小动作接二连三，师大的许多女队员都遭到了“意外”地非礼。裁判终于看不下去了，吹了师大前场任意球。“裁判，这也叫犯规？这也叫犯规那干脆别踢球了！”技工学校的队员抱怨着。裁判亮出了黄牌，对那人说道：“正想罚下你们队几个，别给我创造机会！”东子忙上前把那人拽开，骂他道：“你神经啊，有妞摸你还跟裁判吵？不想玩就滚下去，下面大把的弟兄等着上来。”那人悻悻道：“行了，我都听东子哥的。”
“白灵，他们太欺负人了。我不想踢了。”方洁几乎是带着哭腔对白灵说着，“一群流氓。”
白灵猛跺了脚草地，忿忿地说：“我要是男人，早跟他们掐上了。混蛋……”
“白灵，咱不踢了。走，我们去跟教练说。”
“不行！”白灵的口气很坚定，“我不能就这么让他们占了便宜，我一定要收拾他们。”
方洁拉着她：“白灵，别……咱斗不过他们。”
“小洁你走开，我一定要进他一个球！”白灵抱起球走向罚球点，“就用——就用我的任意球！”
东子招呼队友们过来排人墙：“过来俩人，堵个墙。”队友奚落道：“女足还排人墙？罢了吧，她打不到门前。”“废什么话，叫你来就来！”东子硬是抓来了两个堵枪眼的。
“白灵加油！你一定行！你一定行！”王敏在场边大声吆喝着。教练朝他脑袋重重地拍了一巴掌，咧着嘴骂：“妈了巴子的，收起你那娘娘腔！”王敏忙捂着脑袋坐好。
白灵往后退了几步，深吸了口气，眼睛盯着球门，她心里暗暗给自己鼓着劲：“白灵，你行的。你苦练了这么久，一定没问题。这个距离对你来说是小意思……”
“白灵，集中精神，身体放松……就照着我教你的做。你能行……”王敏双手合十，在场下为她默默祈祷着，“让他们看见你的努力！”
“就是这样！”白灵助跑——挥脚射门！
“什么！”东子惊得大叫一声。球从人墙头顶急速飞过，然后猛地下坠——标准地香蕉球射门！门将几乎失去了反应，目送着皮球飞过来。
“出界！球门球！”——球擦着门梁飞了出去。白灵踢了脚草皮：“差一点！”
“妈的这妞挺牛B啊。”东子啧啧赞道。
“好样的白灵！还差一点，还差一点就成功了！”王敏又在场边喊着——再次遭到教练一记闷掌。
东子把队友们召集过来训话：“弟兄们，别给这妞机会了，这妞任意球挺牛B。禁区边上少犯规，把她们堵在３０米区域外玩。”“知道了。捏得她们过不了３０米线！”队友们应道。
比赛继续。
仍然是师大女足围着技工学校进攻，只是在技校的扩大防守面前，师大女足再没攻到禁区附近。碍于技校队员的“脏手”，师大女足们都不敢粘球，看着对方逼上便草草出脚，然后自己躲得远远的。技工学校得球也不进攻，只是大脚开过半场，然后继续老鹰抓小鸡的游戏。
这一诡异的场面一直延续到裁判吹响中场哨子。师大队的女生们各个惊魂未定地快步跑出球场，４５分钟没攻过半场的技工学校队员反而如得胜般地嗷嗷叫。
白灵一脚踢飞了自己的水壶，披上大衣坐在场边，双手掩着脸。几名队员跑到教练那抱怨，说再不想踢下去了。教练只是坐在场边抽烟，铁着脸一言不发。
“白灵……”王敏捡回白灵踢飞的水壶，“你喝口开水吧……”
“滚！”白灵头也不抬地答道。
王敏自讨了没趣，耷拉着脑袋走开了。白灵看着他的背影，眼角流出了泪。“……如果我和你一样是男人，我不会让他们这么欺负自己的姐妹……”——白灵把头埋在了自己的怀里。
下半场开始。师大女足早已没了斗志，竟在自己半场倒起了球。
“弟兄们，姐姐们不陪我们玩了，杀上去啊！”东子一声令下，技校队员狼叫着杀过半场。师大女足被这阵势吓得顿时乱了阵脚，很快就把球丢了。“进他一个再说！”技工学校碾压式的进攻，一直逼到了师大女队的门前。面对着早已缴械的对手，兵不血刃地取得了一个进球。
东子走到白灵身边，顺手又掐了把白灵的屁股：“妹妹，哥领先咯。”
“混蛋！”白灵骂道。
师大女足开球，仍然是在己方后场倒脚。把师大女足压迫到己方半场的技校队越发放肆了，少了白灵的直接任意球威胁，他们尽极了肮脏龌龊的小动作。
“教练！你管一管吧！”王敏恳求道，“他们踢得太恶心了。”
教练仍旧是插手坐着，冷冷地答道：“他们不是我的兵，我怎么管？”
“那总不能，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？”
教练看着王敏：“我就是什么都不做。你要想做些什么，我换你上场怎么样？”
王敏哭笑不得：“教练，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。”
教练叹了口气：“对，我是他妈的开玩笑。你给我老实坐着吧，再不到半小时这操蛋比赛就该结束了。”
“还有半小时！还有机会！”白灵心里念叨着，“我一定要进他们一球！”“把球给我！”白灵跑向持球队友，“给我！”
队友把球交给白灵，白灵稳稳地卸下球。一技校队员随即扑了上来，白灵只是一个轻灵地转身，晃过了那名队员。“什么？回旋？”——没错，是马赛回旋！白灵带球向前突破，两名技校队员丢下自己盯防的人，迅速向她靠拢补防。头一个人从左边一个猛扑，白灵只是一个变线，——那人扑倒在地上，吃了一鼻子灰；另一个人在右侧一记飞铲，白灵又是一记轻巧地拉球，——那人滑到了五米开外。白灵面前是一大片开阔地，她带着球一路狂奔着，朝技校的球门杀将过来。
“好样的，白灵！”王敏激动地蹦了起来。“给老子坐下！”教练一脚把他踢开，“别挡视线！”
“要一对一了！”白灵告诉自己，“把门将引出来，吊射。”白灵盘算着……“啊！”突然间，身后猛地伸出一条粗腿，把白灵的球向前捅了出去。是技校队长东子，他竟然追到白灵身后，把球破坏了——没有犯规！白灵失去平衡，倒在了地上。
“啧啧，妹妹腿好白啊。”东子盯着白灵的大腿，一脸坏笑地说，“这么白得腿也能跑这么快哦。”
白灵咬了咬牙，爬起身子拍拍身上的土：“有机会收拾你！”
场下的王敏气得直哆嗦，嘴里叨叨咕咕：“贱，真贱！”
教练斜眼瞥着他：“你到底上不上？”
王敏看着教练，教练忙扭过头去：“——我开玩笑，开玩笑。”
“继续！就差一点！别怕他们！”白灵使劲地给大家鼓劲。可是没有用，所有人都是一脸地麻木，她们只想着这场比赛能早些结束。“进一个球！我求求你们了，只要进一个球我们就结束！我不甘心就这么被他们欺负了！”白灵恳求着大家。“白灵，算了吧……”方洁走过来，拉着白灵说，“我们真不想跟这帮流氓踢了。”白灵的眼泪都快出来了，她不甘心地低头咬牙。
“嘿妹妹！要不哥哥再给你次机会吧！”东子挑衅地把球传到白灵脚下，“别退场啊，再跟哥哥过过招嘛。”
白灵停下球，推开方洁：“太欺负人了！”——再次杀了过去。
“弟兄们！最漂亮的姐姐过来咯！”冬子招呼着，“好好守着！”
“什么！”还没等东子的弟兄们应声，白灵已抹过了第一名防守队员。“好轻灵的盘带！上去围死她！”霎时间四名技校队员围了上来，几乎封堵住了白灵所有的攻击线路。白灵没等他们近身，只一个挑球，挑过了正前方的防守队员，猛地加速从人缝里钻了出去。“最后一道防守了。”眼前的东子，是夹在白灵和对方门将中间唯一的人。她勇敢地向着这个流氓头子冲了过去。
东子迎了上来。白灵向左虚晃，往右拨球——一个漂亮的假动作。东子被晃开了，他突然伸出长腿一个侧向倒地铲球。——犯规！白灵重重地摔在东子身上。“妹妹，你的胸口好软啊。”东子嬉笑着推开白灵。
白灵眼眶里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了，大颗大颗地涌了出来。“太欺负人！”白灵坐在地上哭着，“什么玩意！”
“技校队四号！红牌出场！”裁判豪不犹豫地向东子亮了红牌。
“什么？红牌？这个动作也红牌？”东子向裁判抱怨着。
“妈的你混蛋！你早该下去了！”师大女足的队友们围了上来，“滚下去！”
“别动手动脚啊！”技校的队员们也围了过来，场面开始混乱。
白灵仍旧是坐在地上，捂着脑袋哭。
“王敏。”教练缓缓地叫着王敏的名字。——没有回音？“王敏！”教练转过头，发现王敏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场地，眼睛里竟透着愤怒。教练笑了，他半自言自语地继续说着：“王敏啊，听说你签了支专业球队，我开始真没敢相信。我就想啊，你一个大学校队都混不下去的人，怎么可能去踢专业足球嘛。你说这不是开玩笑？其实你们男队的教练早跟我提过你，说你踢球确实是百年难遇的人才，就是你的性格，太不适合足球这个运动了。
都说足球是男人的运动，所以我接手女队的时候闹过情绪。后来跟这帮丫头接触久了，我倒有了新的看法了——足球，是强者的运动。不管你是男是女，只要你有一颗争强好胜的心，只有你有永不服输的精神，只要你有血性！——足球就是你的运动。
王敏，好好看看这帮姐妹们吧，希望她们能给你上最后的一课……”
王敏缓缓地站直身子：“教练……”
“——裁判！都说师大的哨子偏，今天我算见识了。感情你们师大的球都是这么赢的。”东子的垃圾嘴不依不饶，仿佛他有理了似的。
“滚下去！废什么话！”裁判也毛了。
“让他留在场上吧！”——白灵突然发话了。
“什么？白灵你说什么？”姐妹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白灵擦干眼泪，站起身子说：“我说，就让他留在场上吧。反正我会收拾他。”
“你想清楚，你真的要我改判？”裁判问她。
白灵点头，指着东子说：“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，别掖着。”
东子笑。裁判说：“那好吧，改判黄牌。师大女队直接任意球。”指着东子说，“你小心点。”
“等等！”场边有人喊话。
“什么事？”
“师大队换人！１４号换１１号！”
“什么男的？”裁判一惊。
“王敏！”师大女足的队员们同样是一脸惊愕。
白灵：“你……”
“方洁！教练让我换你下场！”王敏小跑着进了场地，那件用粉笔画着“１４”的球衣，随着风一颤一颤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