骤然听说虞尚领了人冲进镇军营,众人都不由惊慌。王坚毕竟是身经百战的勇将,却颇为镇静,命令那书记道:“你去对太尉大人说,请他在贤义楼少侯,王某这就出去见他。”
苏建说道:“将军,你这时出去,恐怕…恐怕不太稳便。”王坚摇摇头说:“我自有法子应付。你带宋兄从后门出去,不可被人看见。”
苏建还要再说,宋元轻轻一拉他,说道:“兄弟,我们走罢。莫非你要我一人出去?”苏建无奈,只得辞了王坚,带着宋元走出。
走到廊下,宋元忽然止步,却说:“小苏,我们走错了方向罢?”苏建愕然道:“没有错,这是通向后门的路。”宋元笑道:“谁说要去后门,怎么不去贤义楼看看。”
苏建回过意来,喜道:“原来大哥不是真想离去。大哥,楼在这一边。”两人迈开大步,急急向大堂赶去。
未走近大堂,先见冲天的火光,将一幢木楼团团围住,人声喧哗,不绝于耳。宋元皱眉道:“贤义楼被重重围困,不能接近,这可难了。”
苏建灵机一动,说:“我有法子。最近军营内新挖了一条排水的沟渠,直通到贤义楼楼下,正好可以用来掩蔽。大哥,这边来。”宋元喜道:“正好!”
两人忙在墙边跃下那条沟渠。沟渠颇深,将一个人遮得严密,夜幕下绝难被人看到。两人在沟渠里一路快跑,来到贤义楼楼下。苏建领着从后院窗口潜入楼内,躲在帷幕后向内张望,登时吃了一惊。
只见大厅内挤满了人。上首正中坐着那太尉虞尚,王坚坐在他左首,右首那人面容清瘦,竟是知府王道。王道下首立着两人,一个是捕头沈威,另一个面百微须,眼神灵活,苏建却不认得是谁。
除了这几人外,厅上站满了顶盔贯甲的士兵。两排大烛一齐熊熊燃烧,将一个大厅照得通明。
却听虞尚咳嗽一声,缓缓开口说:“王将军,本官这一次来得冒失,幸勿见怪。”王建拱攻手说:“太尉大人要来,小将自当恭迎。”
虞尚话锋一转,又说:“只是邓州、崇州两府近日怪案迭发。本官受朝廷钦命,督办命案,不敢不尽力。因此本官来得虽然冒失,却也是职责所在,不能不来。”他这几句冠冕堂皇,却又暗藏杀机的话一说,王坚心头凛然,拱手应了一声。
虞尚便向王道说道:“知府大人,轮到你来说话了。”
王道苦笑一下,向王坚说:“将军休怪,下官也是全不得已,有几句话要请问兄台。”王坚忙说:“大人乃是为了公事,请发问就是。王某是知无不言。”
王道咳嗽一声,问道:“王兄,听说你与邓州副将方文通曾在军营共事,是么?”王坚点点头说道:“确实如此。当年我与他在襄阳城下共领一军,与金人大战一场。”
王道又淡淡问道:“将军与此人关系如何?”王坚坦然说道:“十分不睦。这人外表粗豪,其实是个贪生怕死,贪婪无度之徒。因为他胆小临阵失机,我曾在上官面前参了他一本,这人不知用了什么法门,竟逃过了军法严惩。日后他就十分记恨于我。”
王道点点头说:“原来是这样。王兄,半月前方文通在邓州被贴身侍卫杀死,此事闹得沸沸扬扬,想你也是听说过了。”王坚说道:“也有耳闻,不知详情。”
苏建在帷幕后听得两人对答,暗暗焦急,心想:“将军怎能如此回答!这位王大人表面上说话十分客气,其实十分刻忍,每一句问话都把将军像一个方向上引,竟似要把方文通之死的罪责推到将军身上。将军怎么没有察觉?”
他不由向宋元看去。见宋元面色平和,眼神却异样的深邃。
却见王道说道:“今日我的属下在查案中,发现了一些与方文通一案相关的线索。沈捕头,你来说说罢。”
沈威抱拳说道:“各位大人,前日里,有人在江上发现了一具浮尸。我就将浮尸画了像,张贴到四乡八岭。结果早上就有人来报,说认出了死者就是方文通的侍卫谢钟。方文通就是死在这人的刀下。”
他说到这里时,王道注意看了一眼王坚。见王坚神情木然,似乎沈威所述之事与他无关。
沈威接着说道:“到了晚间,又有人来报,说看见谢钟经常出入镇军营。有数次竟是在王将军的亲自陪同下出入。属下得知这个情况后,不敢怠慢,连忙上报了虞大人与王大人。”
王坚冷笑道:“一派胡言!这是谁在造谣生事?”沈威一指身边那面白之人,说道:“就是他了。他名叫刘方平,就在镇军营对面经营一家酒肆。”
虽然面对这样大的阵仗,那刘方平却丝毫不惧,拱手说道:“小民见过各位大人。”虞尚令道:“刘方平,你将看到的再说一遍,与王将军当面对质。若你敢说一句谎言,本太尉就亲手取你性命!”
刘方平不慌不忙的说:“小人不敢说谎。小人的酒肆就在镇军营对面,因此镇军营门口的情形,没有比小人那里看得更清楚的地方。近日小人酒家生意清淡,小人常在门口呆坐,见这半月来,画像里的那人时常出入镇军营。有两次,小人甚至看到这位王将军亲自将他迎进去,又亲自送他出来,显得颇为亲热…”
王坚再也忍耐不住,喝道:“好个油嘴滑舌的奸徒,竟敢当着本将的面含血喷人!看我不亲手砍下你的狗头!”虞尚愠道:“将军大人,你听一听又何妨?你不敢与他对质么?莫非竟有隐情?”
王坚哼了一声,仍然忿忿不已。
刘方平面露得意之情,又说:“前日的一大早,小人又打开酒肆做生意。才一开门,就看见有几个人拥着画像里那人匆匆骑马而去,似乎有什么急事。第二天就看见了画像,小人犹豫再三,虽然害怕卷入了是非之中,遭人暗害。但天理昭昭。我若不说出来,心里却不得安生。犹豫很长时间,小人还是决定报官。”
虞尚哈哈大笑,说:“好一个天理昭昭。王将军,你有什么话说?”
王坚昂然说道:“太尉大人,这人挟嫌诬陷于我,大人岂能信他!”虞尚说:“这么说来,你以为他说的尽是假话?”王坚说道:“这人所说,尽是一派胡言!”
王道也说:“太尉大人,下官也以为,这刘某油头滑脑,多半没有说实话。”虞尚说:“好,既然你们都这样说,王坚,你可敢让本官在你府上一搜么?若搜不出什么来,本太尉就信了你,回去重重治这狗才的罪!”
王坚昂然说道:“有何不敢!小将正想请太尉大人搜一搜看,以明我清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