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血印石 第六章 欢楼


    孟建阳问起郭大兴案情。郭大兴随手一指,说:“都在这里,大人自己看罢。”孟建阳一时哭笑不得。

  萧凡忙说:“我们也才到不久,小人来给大人介绍。”当下将现场情况细述了一遍。又取出冉珉写的陈述、魏平怀里发现的书信等物事展示给孟知府看。苏建在一边低头聆听,脸上带着深思之色。

  孟建阳一见冉珉书法,不禁击节叫好,赞道:“好字!这是谁的书法?”萧凡忙拉过一旁的冉珉来。冉珉躬身说:“学生见过府台大人。”

  孟建阳笑问:“这是兄台的书法么?端的好字。兄台大才,敢问尊姓大名,仙乡何处?”

  他这一问,却触动了冉珉的满腹心事,不由叫了一声:“大人。”顿了半晌,才接着说道:“学生名叫冉珉,播州人氏。此次进京赶考不成,流落此间。十年寒窗,落得一心惶惑,羞于还乡。学生实在愧不敢言。”说着竟掉下泪来。

  郭大兴怒道:“男子汉流血不流泪。你这酸秀才一碰就哭,真是草包一只!再哭,我挖了你的双眼!”冉珉一惊,忙把眼泪鼻涕一齐往肚里咽。

  孟建阳点点头道:“我知道。朝廷取消这次科考,着实挫伤了不少读书人。冉兄日后有何打算?”冉珉茫然摇头。

  孟建阳同情他的处境,又爱惜他的文才,就说:“郭兄,你手下不是还缺个记录的书记么?不如就让冉兄顶替这个职位。一应支出,都有府库拨给。”

  郭大兴哪里看得上这个酸腐秀才。但转念一想,自己缺一个写得一手好字的书记由来已久,这秀才一手字又写得实在漂亮,若手下有这样一个人,一应文书都可由他来写,倒也可省不少心。当下默默点头。

  冉珉喜出望外,连忙向孟知府和郭大兴称谢。郭大兴蹬他一眼,冉珉一吓,又缩回去了。

  众人说话时,苏建却在一边仔细观察尸体。突然她长身而起,走到郭大兴身边说:“郭兄,你看死者的伤口,似乎非比寻常。”郭大兴看他一眼,晓得他看出了案情关键,不由心头暗赞:“这小子胡子都没长全,却有这般见识,也算难得。”

  暗赞归暗赞,郭大兴却瞪着苏建说:“那又怎样?”苏建一愣,随即笑道:“也不怎样。”

  孟建阳笑道:“两位都看出了什么来?”郭大兴闷声闷气的说:“也没有什么。大人,这里的事都已了解,这就回去罢。”当下令人将魏平尸体用苇席裹了,加上石灰防腐,葬在附近的乱坟岗上,再做上记号,以便日后再寻。

  郭大兴自顾安排完了一应事宜,就扬长而去,说也不说一声。苏建愕然,孟建阳看着他的背影,只是苦笑摇头。

  按着郭捕头的急脾气,捕快们都以为大人一定会急不可耐的展开行动。谁料事情让他们大跌眼镜,第二天整个白天,郭大人都躲在捕房里睡觉。直到华灯初上时,他才换了一身光鲜的衣服,大摇大摆的出捕房而去。去哪里,他却对谁也不说一声。众捕快面面相觑,暗暗揣测捕头大人今日是不是吃错药了?

  若他们晓得捕头大人的去处,恐怕连下巴都会惊掉。原来郭大兴走向的地方,正是崇州城里第一繁华热闹的去处,醉春楼。

  若有人晚上驾船从长江上经过,远远向崇州城望来。他可以看不见城西高处的佛塔,也可以看不见镇军营那高高的瞭望他,甚至可以看不见城南那高大的德胜门。但他的目光决计无法回避开醉春楼那璀璨的光芒。这一幢四层的高楼,一到晚间就流荧飞火,车水马龙。各色人等来来往往,人们向飞蛾扑火一样,奋不顾身的向这座著名的欢场聚来。

  因此到了晚间,甚至可以不辨道路。人只要朝最明亮,最华丽的地方走去,自然就到了醉春楼。郭大兴走到半道,却撞见相熟的人。人笑道:“郭大人,穿得这般体面,难道是去那里?想不到你郭大人也有这样的兴致。不怕家中夫人着恼么?”郭大兴心中发虚,口里却硬得很,说道:“呸,郭某人做什么事,难道还要她来同意!”

  人家意味深长的眨眨眼睛,哈哈一笑,与他别去。

  不一刻就到了醉春楼下。郭大兴调任崇州已有大半年,除了白天巡查,晚上还从没进入过醉春楼,因此对这里还不太熟悉。站在楼下,竟不知道朝哪扇门进入,一时居然有些情怯。正在踌躇间,忽然一人大笑着向他走来,说道:“哈哈,郭兄,想不到你也有这样的雅兴。来,来,兄弟与你同去快乐一场!”

  这人也是三十来岁年纪,鼻直口方,双目朗朗,颌下一绺黑须,端的一表人才。这人也是崇州城里的有名人物,醉春楼的常客,陈松之陈员外。陈松之虽然只是白身,但家境豪阔,交游广泛,听说朝廷里他也很有些人缘,因此州府的官僚们向来都不敢轻视。郭大兴初赴任时,陈松之也来拜望过两次,因此互相识得。

  当下陈松之手挽郭大兴臂膀,与他并排走入了醉春楼。郭大兴松了口气,心道:“幸好有他来引路,不然可难煞了老子。”

  一进入楼里,就闻“咯咯”声响如炒豆。原来里面往来的人,无论歌女还是客人,人人都足蹬一双木屐,既凉快,又省事,只是声音大些。

  不必招呼,老鸮就带了一群花枝招展的姑娘迎上来,围着陈松之好一通嬉闹。陈松之笑语晏晏,应付裕如,对这种场合早已司空见惯。郭大兴抿紧嘴巴,瞪大眼睛站在一旁,偶尔有姑娘向他瞟上一眼,他眼睛也不眨一下。

  与那些姑娘闹够了,陈松之才手指郭大兴对老鸮说:“这位是郭大官人,你给我小心侍候。若不周到时,我可拿你是问!”老鸮眉花眼笑,说道:“你陈大官人的朋友,老身哪里敢怠慢。”

  陈松之又向郭大兴笑道:“郭兄,要不要小弟陪你一起快乐?你若有此意,小弟自然欣然从命。”郭大兴忙说:“不用,不用。员外…员外自家去忙好了。”陈松之哈哈一笑,双臂各搂着一个姑娘上楼去了。

  老鸮笑眉笑眼的问郭大兴道:“这位官人,你爱什么样的姑娘?老身这就给你找去。我们这的姑娘,可比天上的神仙还美,保你一见就离不开动不得!”

  郭大兴愣头愣脑的说:“你…你去给我找一个嘴巴能说话的来。”

  老鸮一愣。心想但凡来这里的客人,第一是要漂亮的姑娘,第二是要会弹唱的,若姑娘能吟诗作赋,那是更加妙了。这个客人怎么只要能说话的。莫非这个客人有什么怪癖不成?但客人既有所命,自当满足。当下让小厮将郭大兴带到酒桌前,自己笑嘻嘻的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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