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建悠悠醒来时,却发现自己躺在船舱里。淡淡的清香味扑鼻而来,令人十分舒畅。一人背对自己眺望江上,看背影正是宋元。
苏建喜出望外,不禁叫道:“大哥!”宋元立刻回过头来,见他醒过来,不由额手相庆,说道:“谢天谢地,你总算醒了过来。兄弟,要是这番你醒不过来,我也是不能活了。”
苏建笑道:“小弟一条贱命,阎王爷不肯收留,只好又回来了。柳姑娘呢?”却见宋元神情古怪,不由心中一沉。
他慌忙又问:“大哥,柳姑娘在哪里,怎么样了?大哥,为何你要这样看着我?”宋元长叹一声说:“你放心,柳妹很好,正在内舱休息。这次要不是她用口吸出你体内的毒质,小苏,你武功再强,却也活不到现在。”
苏建一怔。听说杨柳无恙,却终于放下心来。宋元又说:“不过有你这一问,总算不枉了她的这一番用心。兄弟,她的好,你不能辜负了。”
苏建默默点头。
宋元看他略显沉郁,只道他累了,就说:“小苏,你刚才醒过来,还是好好歇息,少说些话。”苏见却说:“不。大哥,现在是十分时候?”
宋元说:“你睡了一天,现在是戊时,太阳就要下山了。”
苏建翻身而起,说道:“大哥,我已经完全好了。你看。”他原地纵跃两下,果然显得精神奕奕,毫无大病初愈的模样。宋元啧啧称奇,说:“小苏,你的体质真是异于常人。若常人伤成你这样,不足足躺上一月休想起来。你却睡一天就好了。虽然如此,也还是小心些好。”
苏建说道:“大哥,现在不是歇息的时候。我把这两天来的情形给你讲一遍如何?”宋元摇摇头说:“不必了。柳妹已经大致对我说了一遍。她说得十分清楚,那沈威居然把案子扯到了王将军的身上,是么?”
苏建忙说:“正是。大哥,现在头两桩案子都大白了。现在我们只要破了孙老爷的案子,就可以拿到官府去说。大哥,不能让他们冤枉好人!”
宋元唇边浮起一抹讥讽的微笑,说:“案子大白了?如何大白法?你倒说说看。”苏建一愣,说:“那个杀死浮尸的凶手,已经与我交过手了。那条藏尸的船,我也已经见到了。秀英小姐更是被她生父杀害,我与柳姑娘都亲耳听到了的。”
宋远笑道:“不错。你见到了凶手,可是凶手你捉到了么?作为重要物证的船,却已沉到江水里去了,还找得回来么?至于王家小姐的被害,过程你确实搞清楚了,可是王安的口供何在?他杀害女儿的动机你又知道么?”
这一连串问题只问得苏建呆愣愣的,哪里回答得出来。
宋元又说:“刑狱之事讲究的是重在证据。没有人证物证,谈何破案。兄弟,我们还有许多事要做。”
苏建奋然道:“请大哥安排。小弟这就去做!”忙又自怀里取出那块铜牌来,递给宋元说道:“这是小弟与柳姑娘在那凶手船上得到。小弟却不认得,请大哥看一看。”
宋元接过来一看,面色登时微变。他点点头,将铜牌揣入怀里说:“甚好。小苏,你身体果真没事?”苏建笑道:“大哥,我可以现在就在江上游它一个来回,你信不信?”
宋元哈哈一笑,说:“那就好。我们吃点东西,这就做事去。”
他朝内舱那边叫道:“妹子,天晚了,还不开饭么?”隔了片刻,帘子一掀,绿云和杨柳走了出来,绿云一见苏建就说:“好哇,小苏,算你命大。你这条小命是如何捡回来的,你知道么?”
苏建脸上一红。杨柳抿嘴笑道:“妹妹,昨夜苏公子大展神威,打跑了坏人。怎么叫捡回了一条小命?你也忒小看人了。”绿云嘻嘻一笑,说:“是么?好姐姐,这样说来,苏公子反倒是大大的英雄了得了。”
苏建听她二人开起了自己玩笑,心中的一点尴尬霎时不翼而飞,也就放下心来。又见杨柳面色白里透红,英气勃勃中又多了几分娇柔妩媚,果然没有丝毫病态。他沐浴在晚风之中,心中平安喜乐,一时竟熏熏然微有醉意。
宋元拈须微笑道:“两位妹子,难道你们忍心见小苏一醒过来,就陪着我挨饿?”
绿云咯咯一笑,正要出去准备。杨柳却说:“妹子,次次都是你做饭,这一回我来罢。”绿云瞪大了眼睛,说:“咦,太阳怎么从西边出来了?好罢,姐姐的手艺我们都没尝过,今日倒要领教一回。”
杨柳笑道:“只怕我手艺太差,你们都吃不下去。”就转入后舱去了。
绿云尽拿苏建开玩笑,说:“苏公子,柳姐姐做的菜,是连大哥也没有尝过的。你一来,我们都跟着沾光了。苏公子,你的面子真够大的。”苏建连连摆手,不知说什么好。
不多时杨柳端上一托盘的饭菜来,一时浓香扑鼻。宋元笑道:“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,定是很好吃的。大家都来动箸,不必客气,吃了好去做事。”
他夹了一箸菜放进嘴里,突然表情就凝固了。绿云笑道:“大哥,是不是太好吃了,连咀嚼都忘了。”宋元忙饮了口水,将一口饭菜冲下去,吐了口气,说:“果然好吃。小苏要多吃些,须知这是柳妹的一番心意。”
苏建果然也夹了一大箸菜来吃。一嚼之下眉头就深皱起来,也不知杨柳是多放了盐还是少加了油,总之是苦得让人难以下咽。绿云看了他模样直笑,杨柳很不好意思,说道:“呀,大概是放错了佐料。不好吃就别吃了,我再去做过。”
苏建忙说:“不,很好吃,我很爱吃。”果然风卷残云一样,大口扒起饭菜来。宋元赞道:“我兄弟果然是英雄气概,令人佩服。大哥也来陪你。”也是大口吃起来。他却不敢咀嚼,把饭菜都囫囵吞下去。
片刻就吃完了。宋元长长吐了口气,抹了下嘴巴,叹道:“到今日我才知道,原来有时吃一餐饭,竟要有视死如归之心。两个妹子怎么不吃?”杨柳羞红了脸,绿云咯咯笑道:“你们不是要做事么,自然该多吃点。”
宋元回头见苏建还在埋头大嚼,就拍了他一记,说:“不要再苦撑了,傻小子。该做事了。”